我醒來時，天微亮。應是昨日的奔走太過勞累，劉清遠尚在睡寐。我不想驚動他，打算讓他再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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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步走向溪水，我脫下鞋襪泡腳，讓自己稍微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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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劉清遠對冥煌的描述，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原以為冥煌是個忽冷忽熱又霸道的人；劉清遠卻說他的性格本就冷漠，很難讓他對外物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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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他笑，也惹他生氣，是不是代表我在他心中比較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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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不自覺地加速，我摀住胸口，深吸口氣。還是別對美男幻想了，現在思考怎麼找到白帥帥比較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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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呆好些時後，突地一聲狼嚎響起，「嗷嗚──」長嘯聲迴盪，我連忙穿好鞋襪，起身環視。劉清遠這時也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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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野狼我並不意外，但在白天聽見狼嚎就很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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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嚎聲聽來痛苦至極，很可能是野狼想偷襲白帥帥，卻被牠踢了一腳，吃痛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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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著劉清遠笑道：「說不定是白帥帥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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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笑，「那麼去把牠找回吧？」或許是長年征戰沙場的關係，他的聽音辨位非常的準確。走了幾分鐘後，我聽到窸窣聲，還有低低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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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猜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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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望去，就看見潔白結實的馬屁股，我立刻衝向前，想要狠狠踹牠，讓牠知道逃跑的下場。只是腳還沒踢出，眼前的景象卻把我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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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帥帥低頭舔著倒地不起、滿是鮮血的灰狼，小灰狼則發出嗚咽狼嚎窩在灰狼裡。我被這莫名其妙的景像驚駭，劉清遠更是一臉難解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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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走向前，俯身端詳地上的野狼。發現牠是隻母狼，身上還有多處撕裂傷。按常理，狼是群居動物，只有公狼會遷出狼群，再獨自領著數十隻狼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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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是，母狼與小狼脫隊，還受了傷，情況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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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清遠也走過來端查，沉聲道：「懷有身孕且受傷嚴重，應是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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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母狼痛苦地抽搐，我的心也擰疼起來。旁邊的小狼應是知道母親快死了，哀嚎得更大聲。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如此痛心的生離死別，卻無法替牠們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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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帥帥不悅地用馬蹄在地上踱蹭，我不解地問道：「你要我救牠？」我指著母狼，牠卻從鼻裡哼出熱氣，搖著馬頭表示對象不是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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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了牠一眼，憤怒扯住牠的鬃毛斥道：「冷血馬！見母狼快活不下去就直接放棄？比我還狠，你還有沒有同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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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聽著我的罵語更不高興了，用渾圓的大眼瞪我，甚至噴出熱氣直灌我的面門，像在說我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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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牠激怒了，攥著牠的鬃毛，咬牙道：「冷血馬！別瞧不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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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清遠見我們僵持不下，立刻拍著我的肩膀要我冷靜，「你我都心知肚明母狼活不成。我想白帥帥的意思，是要我們照顧小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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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劉清遠一臉嚴肅地喚著白帥帥，忍不住噴笑。白帥帥嫌惡地瞪著我，讓我笑得更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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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明白帥帥的本意後，我把小灰狼抱起，牠不願地在我身上亂扒亂抓，像捨不得媽媽一樣。劉清遠走到我旁邊，撫摸小灰狼的腦袋，笑道：「真是可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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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順著小灰狼的毛，發覺牠真的小得不能再小……從前有看過「動物星球」的節目，裡頭的幼狼就算再小，也不會是這般身形。我摸著小灰狼的身子，又問：「聽聞狼一胎孕期六旬日，母狼肚腹明顯突起，代表懷孕多時。如果說這小灰狼是母狼的孩子，為什麼牠的體型卻像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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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清遠被我問倒了，顰眉思索道：「幼狼確實身形過小，可能母狼不是牠的母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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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在反駁他的話，小灰狼非但沒有停止哀嚎，更是使盡力氣掙脫。這麼看來，灰狼確實是小灰狼的母親。可能是小灰狼成長得極慢，被視為異類，才會被狼群趕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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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帥帥這時吐出舌頭，我嚇地以為牠要用長長溢滿津液的舌頭攻擊我。但牠只是舔著我懷中的小灰狼，不一會子，小灰狼安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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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拍白帥帥的頭，揶揄道：「牠是被你的舌頭嚇傻吧？」白帥帥從鼻裡哼了熱氣，轉身，用屁股對我。好像在說：你只能看著我的屁股說話，要面對面，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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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清遠因我和白帥帥的互動捧腹大笑，好半天才止住，「既找到白帥帥，就趕快回府，免得王爺擔心。」他躍上馬背，示意我立刻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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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走到白帥帥身旁，抓著鞍轡用力攀上。不穩地坐定後，我將小灰狼放在白帥帥的背上。一邊提醒牠別亂動，否則牠會摔個「狼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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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心裡總有個聲音說，白帥帥知道怎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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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擺手要劉清遠別策動，讓白帥帥領頭。而他也沒懷疑白帥帥，跟在後頭。說真的，騎白帥帥毫不費力，我甚至不用拽著韁繩控制牠的行動。不知為何，我和白帥帥之間似有股說不出的默契，我知道牠一定認得路，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從以前我們就是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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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木和灌叢錯雜，有時枝葉垂落，我還得低頭才不會被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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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著眉，心想白帥帥是不是故意挑枝葉茂密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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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讓樹枝打到臉，我不停地低頭閃避；又怕小灰狼摔落，我雙手緊抱，完全沒有手去拉繩，只能緊夾馬肚不讓自己跌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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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的白帥帥，竟然跟我玩陰的！算准我沒手去扯牠的鬃毛，就可以為非作歹、欺到我頭上嘛？你也把我想得太好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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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小灰狼往衣襟塞，固定牠後，立刻朝白帥帥的頭狠拍一下，牠痛地悶哼，仍舊行進。難道牠隱忍想博取同情？門都沒有！我再次扯住牠的鬃毛，發狂笑道：「我要讓你變成禿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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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嘶」了一聲，不再理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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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打沒趣，只能安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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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時想起幫冥煌洗浴的畫面，我摀著鼻子，用力敲著腦袋，不敢想像自己竟然這麼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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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浴桶掩蓋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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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傻笑，鼻裡的熱流湧出，汩汩流淌。秦晞，打住！你怎麼可以這麼猥瑣，想著他的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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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在衣裡的小灰狼竟探出來，伸舌舔著我的鼻血。我抽著眉角、把牠按回去，但沒多久牠又亂蹭亂摩，還在我乾癟的胸上扒抓。這使我怒意更甚，卻怕牠被我揍一頓就蹺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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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隻色狼。」我低啐著，想到還沒替牠取名，就乾脆叫牠──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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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住牠小巧的腦袋，「雖然你叫色色，不代表你可以為所欲為，蹂躪我的胸部，懂嗎？」色色當然聽不懂，眨眨灰色的眼睛，純真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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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被這傢伙給騙了，牠可是隻狼，還是會衍變成色狼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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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光芒刺入眼底，如同希望明燈，我笑盈盈地看向劉清遠，「太好了，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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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們離開樹林後所見到的，卻是陽光下散發刺骨寒氣的靛色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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