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脆弱的聯盟
女子被阿強用槍逼著從樹上爬下來,全身顫抖,雙眼通紅。她沒有任何反抗,只是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三個人在樹林中沉默地前行,氣氛凝重得彷彿隨時會凝結成冰。
「點解你哋會有槍?」女子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阿強沒有回答,他只是緊握著手中的散彈槍,提高了警惕。
「我哋…響觀塘遇到個警察,佢俾我哋嘅。」阿華替阿強回答道,她知道在這個時候,坦誠可能比謊言更安全。
女子聽到「警察」這個詞,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警察…係咪政府嘅人?」她問道,語氣中充滿了恐懼。
「係又點?唔係又點?」阿強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很冷。「你唔係冇見過佢哋點樣處理呢場瘟疫㗎嘛?」
女子沒有再說話,但她的眼神依然緊盯著阿強手中的槍。她不明白,為什麼兩個普通人會有槍,而且看起來還懂得使用。這讓她對兩人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同樣地,阿強和阿華也在觀察著這個女子。她看起來非常瘦弱,身上沒有任何武器,甚至沒有一個背包。
「你點樣喺呢個島生存落嚟?」阿華問道,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信。
「我…我識得搵嘢食…」女子小聲地說道,「我係大學生,讀地理嘅,我識得辨認邊啲係可以食嘅野果同野草。」
「單憑呢啲,你就可以生存到?」阿強冷笑了一聲。在這個世界裡,食物和水是生存的必需品,但更重要的,是防範危險的能力。一個手無寸鐵的年輕女子,單靠野外求生知識,不可能在這個充滿喪屍和未知威脅的島上活下來。
「咁你係點樣避開喪屍嘅?」阿華問道,她對女子的話半信半疑。
「我…我哋一開始…有好幾個人…」女子說到這裡,突然哽咽了起來。「但係…佢哋…佢哋都…」
「都點?」阿強追問道。
「佢哋都…變咗。」女子低下頭,眼淚再次流了出來。她沒有說下去,但阿強和阿華都明白了。營地裡的喪屍,很可能就是她的同伴。
三個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空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他們知道,在這個末世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故事都充滿了痛苦和絕望。他們都不敢完全信任對方,但又因為相同的遭遇,產生了一種奇特的連結。
在逃離營地後,他們已經偏離了前往岩洞的路線。天色漸晚,夜幕即將降臨,而身邊又多了一個不確定因素。
「阿強,我哋仲係咪返去我哋個山洞?」阿華問道,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阿強停下腳步,他的眼神掃過樹林深處,眉頭緊鎖。他知道,岩洞是他們唯一的避風港,裡面存放著他們從行山客那裡搜刮來的少量物資,以及那艘隱藏起來的快艇。
但現在,他有了顧慮。
「我哋唔可以返去。」阿強果斷地說道。
「點解?」阿華不解地問,臉上寫滿了驚訝。
「因為我哋唔知佢係敵係友,如果佢知道我哋個山洞同埋快艇喺邊,我哋就冇晒籌碼。萬一佢有同黨,或者係有其他目的,我哋就會陷入更大嘅危險。」阿強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警惕。
女子聽著他們的對話,低著頭沒有說話。她知道,在兩人眼中,自己只是一個不穩定的變數,而不是一個真正的同伴。
「咁點算?天黑喇…我哋要搵地方過夜。」阿華焦急地說道。
阿強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個決定關乎著他們三個人的生死。
「我哋搵個新嘅地方。搵一個可以觀察到周圍,又唔會俾人輕易發現嘅地方。快艇同埋山洞係我哋嘅底牌,唔可以咁輕易暴露俾任何人知道。」
在阿強的堅持下,他們沒有回到原來的岩洞。天黑後,他們在另一處隱蔽的峭壁下找到了一個狹小的山洞。雖然不及原來的寬敞,但足以讓他們三人擠在一起,度過這個夜晚。
阿強用行山客留下的打火機,小心翼翼地生起了一堆小小的營火。火光驅散了黑暗,也讓三人的臉龐變得清晰可見。
「我叫阿華,佢叫阿強。」阿華主動打破了沉默,她想藉此拉近彼此的距離。
「我叫阿晴。」女子小聲地說道,她的聲音依然帶著一絲警惕。
「阿晴,頭先聽你講你係讀地理嘅,咁你究竟係點樣喺呢個島生存落嚟?」阿華問道,她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充滿了好奇。
阿晴看了一眼阿強,發現他依然緊握著手中的散彈槍,但眼神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冰冷。她知道,這是一個解釋自己、贏得信任的機會。
「我哋嚟東龍洲係想拍畢業功課,研究地質。一開始有五個人,三男兩女。疫情爆發嗰陣,我哋以為呢度會好安全,因為遠離市區…」阿晴緩緩地說道,她的聲音充滿了悲傷。
「但係,有日有個同學俾一隻蚊咬咗。佢發咗兩日燒,之後…之後就變咗…」阿晴說到這裡,又一次哽咽。「佢咬咗另一個男仔,我哋另外三個人嚇到即刻走。營地入面所有嘅物資,都係我哋留低嘅。」
她繼續說道:「我哋走散咗。我識得喺樹林入面搵可以食嘅果實同埋植物,但係…單憑咁樣,根本就撐唔住。我一直響樹上面匿埋,避開喪屍,亦都避開其他可能嘅倖存者,因為我唔知佢哋係好人定壞人。」
阿晴的坦白,讓阿華對她產生了同情。她知道,在這個世界裡,每個人都在掙扎求存,她的故事,不過是其中一個悲劇罷了。
阿強聽著阿晴的解釋,依然沒有完全放下戒心。他知道,一個女大學生能活到現在,絕不會單靠運氣。她的故事也許是真的,但她是否還有其他秘密,他無從得知。
「阿強,我哋信佢啦,佢應該冇惡意嘅。」阿華悄悄地對阿強說道。
「信?你覺得一個女仔可以自己響荒島生存到咁耐?」阿強低聲反問,「我哋信唔過任何人,呢個係我哋生存落去嘅唯一法則。」
儘管如此,阿強還是放下了散彈槍,但把它放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他知道,在這個漫長的夜晚,他們需要彼此,但信任,依然是一件太過奢侈的東西。
隨著夜晚的深入,他們三人的戒心也逐漸降低。阿晴發現,阿強雖然看似冷漠,但卻有著豐富的求生經驗。而阿華則善於溝通,讓她感到一絲溫暖。
在食物和水得到暫時解決後,他們開始討論起這場災難的起因。
「你哋知唔知呢個病毒係點嚟㗎?」阿晴問道。
「我哋只係知…響新聞度睇到,係啲乜嘢高熱病。之後就俾政府封鎖咗消息。」阿華說道。
「我哋當時都係咁諗,以為只係一場普通嘅傳染病。」阿晴嘆了口氣,「但係我哋有個同學,佢係醫學系嘅,佢講過,呢隻病毒好似係由蚊子傳播嘅。蚊子咬咗帶菌者,再咬第二個人,就會將病毒傳播開去。」
這番話讓阿強和阿華震驚不已。他們只知道病毒的結果,卻從未想過它的傳播途徑。
「所以…我哋喺營地見到嘅嗰啲喪屍,都係因為俾蚊子咬咗?」阿華問道。
「唔係…我哋個同學係俾蚊子咬咗之後,佢咬咗另一個同學,嗰個同學先變咗喪屍。所以…呢個病毒應該係經由體液傳播嘅,而唔係淨係蚊子傳播。」阿晴解釋道。
阿強的眉頭緊鎖,這個資訊非常重要。它意味著,被喪屍咬到的人,才會變成喪屍。
「咁…呢個病毒…究竟係點嚟㗎?」阿華再次問道。
阿晴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我哋只係知呢度嘅事,外面發生咩事,我哋完全唔知道。可能…成個香港都已經變晒喇。」阿晴說道。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手機,雖然沒有訊號,但依然可以看見上面顯示的日期。
「距離我哋第一個人發病,已經過咗一個禮拜喇。」阿晴說道。
這番話讓阿強和阿華陷入了沉默。他們知道,時間越長,他們回到家的希望就越渺茫。而他們也意識到,阿晴雖然擁有豐富的知識,但她的資訊來源同樣有限。
第二天早上,他們三人再次圍坐在營火旁。阿強將僅剩的罐頭食物和水拿了出來,分給了阿華和阿晴。
「我哋呢啲物資,淨係夠食兩日。」阿強說道,他的語氣很沉重。
「我哋唔知島上面仲有幾多喪屍,但係肯定唔只我哋見到嘅嗰幾隻。營地入面,仲有唔少喪屍嘅蹤影…」阿晴補充道。
阿強點了點頭,他知道,留下來並不是一個長久之計。
「我哋要決定。究竟係留喺呢個島上等死,定係離開呢個島去搏一搏?」阿強的眼神堅定,他知道,留下來只是苟延殘喘,而離開,或許還有機會找到真正的生機。
「咁點算?我哋留喺度,遲早會餓死。但係…如果我哋離開呢度…」阿華焦急地問道,她知道,離開這個島,就意味著要面對未知的危險。
「我哋要離開。」阿強堅定地說道,他的眼神掃過兩人,最終停留在阿晴身上。「阿晴,我哋要信你一次。但係你都要信我哋。我哋有部快艇,泊咗響個隱蔽嘅山洞入面。」
阿晴聽到「快艇」兩個字,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我哋嘅計劃係,將所有物資分為兩半。一半放響快艇上面,另一半就留響另一個隱蔽嘅山洞入面,用防水物料包好。咁樣,就算我哋響外面遇到危險,都可以有條後路。」阿強解釋道,他的思維清晰,充滿了計劃性。
「我哋要去邊?」阿華問道。
「最近嘅地方,就係鯉魚門。嗰度有補給,亦都係一個漁村,可能會有柴油、汽油。我哋需要汽油幫快艇加油,同埋需要水同食物。」阿強說道。
「但係…鯉魚門…嗰度好近市區,好危險㗎!」阿華擔心道。
「係,但係我哋冇得揀。我哋唔可以再等喇。」阿強說道。「如果有咩唔對路,我哋就即刻返嚟東龍洲。呢個島係我哋嘅最後一道防線。」
阿晴看著阿強,這個陌生男子的決心和冷靜,讓她感到一絲安心。她知道,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但也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他們立即行動起來,將營地裡所有能用的物資都搬到快艇停泊的山洞。在阿晴的幫助下,他們將物資分為兩份,一份放在快艇上,另一份則用防水布包裹,藏在另一個新發現的隱蔽山洞裡。
「準備好未?」阿強問道,他的手已經握住了快艇的軚盤。
「準備好喇。」阿華和阿晴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他們知道,這將是一場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旅程,但為了生存,他們別無選擇。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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