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美樂花園
美樂花園是一個建於八十年代的居屋屋苑,與屯門碼頭僅一街之隔。相比於繁忙的碼頭區,這裡的街道顯得空曠許多。屋苑的樓宇呈井然有序的排列,中間夾雜著一片片的休憩公園、兒童遊樂場和網球場。這裡沒有高樓大廈的壓抑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舊式社區的寬敞與寧靜。
「我哋…安全喇…」嘉欣顫聲說道,她靠在一個兒童遊樂場的滑梯旁,大口喘著氣。
廖志偉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觀察著四周。這裡的喪屍數量明顯比碼頭商場少得多,零星地遊蕩在屋苑的花園和小徑上。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過這些喪屍,最終在一個廢棄的涼亭裡找到了短暫的棲身之處。
夜幕低垂,他們的身影被涼亭的陰影所籠罩。疲憊和飢餓感再次襲來,他們知道,這裡只是一個短暫的喘息之地,而不是一個長久的庇護所。
「我哋嘅食物同水…真係唔夠喇。」阿俊打破了沉默。
廖志偉的眉頭緊鎖,他知道,他們的計劃遇到了巨大的挫折。他們必須找到新的補給點,才能繼續他們的旅程。他環顧四周,注意到美樂花園的另一側就是蝴蝶邨。那裡有臨街的快餐店和便利店,或許能找到他們需要的東西。
在天色入夜之前,在美樂花園的旁邊的小樹林之中,有大約十數個人影正在緩緩地靠近。廖志偉對於阿俊和嘉欣低喝一聲,慢慢地拿起了武器,神情也緊張起來。他們已經準備好了下一次的戰鬥。
正在他們一行人緊張萬分之時,對面的人影慢慢清晰起來。這十數個人看起來衣著有點凌亂,但外型卻十分統一,都是架著一副膠框眼鏡,身穿顏色各異的格仔襯衫,背上都有自己的背包。他們的動作小心翼翼的,看起來不像是喪屍。
「你地......你地係咪生還者?」廖志偉見對方不發一言,他平常在市中心也偶爾會見到幾個類似打扮的年輕人,知道這些男生都比較內向,說白了就是我們所說的毒撚,與其等他們吞吞吐吐地開始講話,不如先主動問一下他們。
「呀...係呀...我地響樹林入面見到你地好勁......打喪屍,想問下可唔可以組隊......」當中一個看起來身型比較瘦的男生,似乎是這個團隊的領頭人,站了出來回答阿偉的問題。
廖志偉微微一怔,作為一個健身教練,對於這些平常沒有鍛鍊的年輕人很少交流。現在災難發生,這段時間以來,除了身邊的學員,以及自己的妻子及兒子外,他根本沒有機會與其他不同背景的活人作交流。在他的下意識中,在現時這個亂世要生存下去,身體本身的體格是第一考慮因素。而且他也很擔心與這些毒撚的交流問題,例如他們用的詞語有時就會令阿偉很難理解。好像剛才這個領頭的男生說甚麼「組隊」,他是有點打拒的,現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他卻好像說成是打遊戲似的。
加上很明顯地,這些一看便知平常沒有做運動的毒撚在阿偉的心目中體格不夠強壯,如果跟他們真的結成一伙的話,他們的行動速度不但會慢下來,而且在直接面對喪屍的時候,更加會拖他們的後腿。所以阿偉不禁猶豫起來。
「你地......你......阿哥哥仔,你叫咩名?」阿俊是年輕人,與他們的年紀比較接近,而且他自己本來的生活圈子中也有不少的毒撚朋友,所以對他們倒也沒有甚麼惡感,甚至是覺得有些親切,同時也知道他們大多數都不善辭令,要他們用言語交流,倒不如叫他們用手機打字來交流來得更好,起碼會流暢一些。所以他便主動的問起他們的情況。
「我....我叫阿文,佢地係...」然後阿文便將一連串的人名向阿俊介紹起來。阿偉感到有點頭痛,這些年輕人說話沒有條理,一次性說這麼多的人名,誰可以記得起來?不過倒是清楚他們共有十二人,阿文算是他們的領袖。阿偉見阿俊可以同這些人成功交流,便打了個眼色,讓他們交流一下手上的情報。而同時嘉欣及阿偉的妻子婉文,還有三歲的兒子便站在不遠處默不作聲,嘉欣及阿偉便在阿俊與這些人交流的時候四處張望,確保四周仍然安全。
在一番短暫的交流後,得知他們十二人都是在屯門碼頭附近居住,他們之所以會形成一個團隊,主要因為他們都是一個手機擴增實景手機遊戲的愛好者,這個遊戲要求玩家要在不同的地方,以手機進行遊戲,為了訓練自己手機遊戲的角色,他們經常都會在網上相約一同出來遊玩。
在喪屍病毒爆發的當日,他們如常約了出來一同遊玩,只有幾個正在上班或者上學的網友沒有加入,一行共十二人正在美樂花園地下玩手機遊戲時,手機不斷傳來網上討論區的推送通知,然後他們就跟阿偉的他們的經驗一樣,親眼目睹了整個災難的爆發。
「好彩我地平時有睇喪屍故......嘻嘻......」另一個毒撚插嘴,他說話怪怪的語調令旁邊聽到的嘉欣皺了皺眉頭。「咁你地呢幾日係點過架?」阿俊試探性地問道。
「我地平時因為玩呢個game ……所以對周圍地形都熟既......我地唔敢返屋企呀,平時睇喪屍故,D大廈入面一定好多喪屍......所以我地就呢幾日都係響附近搵無人...呀唔係...無喪屍既地方休息...」阿文道。
「咁你地響邊度搵補給架?例如係食既野同飲既水。」阿俊又問,他們現在十分需要補給,如果對方可以提供這方面的情報,將會是十分大的幫助。
「呢度有水......暫時仲有既....我地有水樽......可以裝水飲」阿文指著涼亭旁的水龍頭說道。「同埋我地平時背囊都有D零食....呢幾日都係頂住先.......美樂呢度有個街市......平時都無乜人....第二日我地趁無咩喪屍....入左去執左D野食....」
「最緊要有午餐肉......嘻嘻」剛才插嘴的那個毒撚又突然講,然後望一望嘉欣。阿文當然知道他想說甚麼,不禁反了反白眼,現在都是甚麼時候了,還掛念那些無聊的網絡潮文。總之,經過一輪艱難的交流之後,阿俊總算搞清楚他們這好些天來是怎樣在這個亂世中度過的。阿偉在旁邊聽在耳裏,也不禁懷疑這到底是這些毒撚的生存能力真的這樣強悍,還是純粹的幸運之神一直在看顧著這些年輕人。
雖然阿偉一開始對與這些年輕人結成一伙有點猶豫,但他看得出這些人對社區地形的熟悉,以及不善辭令但絕對沒有惡意的性情,使讓廖志偉看到了合作的價值。在短暫的交談後,他們決定暫時結盟,共同度過這個夜晚。而阿文與同伴商量之後,也同意將部份的食物與他們分享。而且他們根本沒有膽與喪屍正面搏鬥,在手頭上的糧食用完之後,也沒有接下來的計劃,而看到阿偉一行人的戰鬥之後,都認為他們是值得依賴的對象。
就這樣,阿偉就接管了這個同盟的領導工作。「呢度…唔係絕對安全。」廖志偉沉聲說道。「入夜之後,喪屍會更加活躍。我地要以呢個涼亭做據點,方便觀望四圍有無接近既喪屍,咁樣比起搵一個陰暗既死角休息反而更加安全。」於是,在一眾毒男的幫助下,他們開始在涼亭周圍架設防禦工事。他們利用屋苑裡廢棄的鐵馬、兒童遊樂場的設施,以及各種雜物,將涼亭圍了起來。這道臨時的防線雖然簡陋,但足以延緩喪屍的入侵,加上他們有足夠的人手可以輪班休息及守夜,暫時是最為妥善的安排。
在入夜前,他們成功地搭建了防禦工事,並補充了少量的食物和水,雖然那個插嘴的毒男本意是說笑,可是他們原來真的從街市雜貨店中取得了寶貴的午餐肉罐頭。嘉欣雖然對這些毒撚不太感冒,可是見到多日沒有進食的肉類,也忍不住大快朵頤起來。
夜色降臨,他們開始輪流看守,警惕著四周的動靜。在漫長的等待中,他們也開始仔細討論下一步的行動。
「我哋唔可以永遠留喺度。」廖志偉說道。「呢度嘅物資,遲早會用完。」
「但係屯門碼頭嗰邊…太多喪屍喇。」嘉欣說道,她的語氣充滿了擔憂。
毒撚們也同意嘉欣的看法。他們對碼頭商場的喪屍數量,有著更為清晰的認識。對於膽小又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們來說,那裡無疑是一個無法穿越的死亡地帶。
「無錯,我諗我哋要搵一個新嘅方向。」阿俊說道。
在夜色中,他們圍坐在一起,眼神中充滿了疲憊,但更多的,是對生存的渴望。
「我哋去龍鼓灘,呢個係一個好嘅方向。」廖志偉沉聲地說道,他的目光依然十分堅定。在與他們結合之後,他再次感到自己的責任重大,對於這些純真的年輕人,他十分希望可以領導著他們找到一個安身的地方。
阿文點了點頭同意。他作為這些毒撚的領頭人,雖然體格瘦弱,但在熟絡起來之後,阿偉發現他的頭腦清晰,邏輯嚴謹,在安排分工時顯得頗有條理,無怪乎他可以成為這些毒撚的領導者。現在的情況下,阿偉雖然是這個團隊的領導者,但他感到有阿文的幫助,指揮起這些年輕人的時候才更有信心。
阿文看著手機地圖,提出了自己的見解。「我都認為......龍鼓灘係最理想嘅據點......但係…」阿文的語氣變得凝重,「我估計,其他人都可能諗到呢個方向......」阿文他們在外出玩遊戲的時候,都帶有大容量的行動電源,相反阿偉他們幾個人的手機雖然沒有被丟棄,但全部都已經沒電了。阿文他們在災難發生後,將自己手上的行動電源都集中在一起,同時只餘下一部手機仍然開機,所以到現在他們的手機仍能開機,只是最近兩天,他發現手機已經沒有訊號連接,很大概率是因為停電,手機訊號發射站已經全部停止運作了。幸好,他的手機地圖有離線瀏覽功能,雖然沒有下載全球所有的地圖,但在香港境內的地圖,他的手機仍然可以瀏覽。
這個想法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們知道,在末日世界裡,人性的險惡,有時比喪屍更為可怕。為了物資和生存空間,倖存者之間的鬥爭,往往比與喪屍的戰鬥更為血腥。
「我哋要做好準備,除咗要小心喪屍,仲要提防其他人嘅攻擊。」廖志偉說道。
「無錯...我諗......已經唔會有政府嘅人可以......救到我哋。」阿文顫聲說道,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我哋…只能靠自己。」嘉欣嘆了口氣,說道,看起來她雖然還沒有從失去父母的陰影中回復過來,但因為有阿偉的領導,她還是有著求生的意志。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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