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陽君,你可已想好了對策?」
事關緊急,我正跨上馬背準備啟程,領口處,懷中小白狐忽而冒出毛茸茸小腦袋,朝我問道。
「還未,可大致已知對方來頭和目的⋯⋯是麒賢王的黑麒軍。我打算上了路一邊想如何對付。」
「哦?麒賢王的黑麒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嗎?」霽月笑道。
「便是我也不相信啊。」我攤了攤手,「人人皆知麒賢王賢德,愛民如子,不戀權位,又開辦書院育才無數,深受百姓愛戴,即便在他國,每每提及麒賢王也是豎起大拇指誇讚!可依姜行所述,昨日碰上的將士,其裝束該是黑麒軍的形制⋯⋯總之,是真是假,親眼見過便知。」
「我不是這個意思。」霽月淡笑:「不過既然如此,那便要認真考慮此事,黑麒軍一向以勇猛善戰為世稱頌,僅我們幾位恐怕難以對付,要與之斡旋,還得取得有力靠山,而這與之抗衡的山,自然得是軍隊。至於想要調兵遣將,便就需要虎符了。」
「霽月國主可是想讓小賊花去竊取虎符?」我戲謔道,搖了搖首,此法不通,我上哪兒盜呢?再說了,虎符乃兵家重物,層層把守,若有淺山君那般身手,或尚有半點機會,可惜我不過一朵小花,又即便取得,可還來得及救人?
「倒是有趣,月某若這般慫恿雲陽君,教壞了你,只怕神靈樹回頭要找月某算這筆帳了。」白狐霽月輕笑一聲,從我懷中一躍而下,頸上的鏤空玉鈴,隨著一舉一動泛出清脆叮鈴響,清風拂動,碧色絲帶飄揚,我眉梢一挑,見那鈴球及絲帶色澤樣式,大抵是淺山君幫國主繫上。
霽月似十分中意,他優雅端坐,微微側首,伸出小爪撥了撥。
好喔,就在這般危急時刻,國主突然想要玩球球。
我心裡著急,嘴唇繃成一條直線,眼巴巴瞧著小狐狸,從容玩鈴球,想要催促,又自覺身份懸殊,實在欠妥,只望霽月早點玩個過癮,把話說完。
小爪輕撥,奏響清脆鈴音,那鈴球緩緩泛起微光,陽光穿透,映出七色虹影,驀地,鈴聲驟止,光影消散,一團黑影從中落下,生出許多腳,「嗖嗖」朝我足邊快速竄來,似乎打算往身上鑽。
這是何物!?
嚇得我東閃西晃,腳步亂踩,險些踩中,那道詭異黑影最終朝前方牆邊爬走,我凝神看去,確定那東西翻過了牆,心裡發毛,驚魂未定問道:「霽月國主,那是什麼?」
「呵呵,小煤團爾爾,開個玩笑,勿怪。」
原來是故意嚇我?我瞇眸看向他,霽月國主還挺幽默,這般調皮?
鈴球復又撥動,光耀乍現,復又散去,一枚伏虎狀銅製物件,赫然浮現,「噹啷」落地。我俯身看去,心中閃過一絲詫異——
虎符?不會吧?
我笑著搖了搖首,總不會是我想的那樣物什。
思忖間,霽月小狐再度抬起爪子搖了搖鈴,伴隨清脆鈴聲,物什各形各色,源源不絕摔將下來,撞得彼此「叮鈴噹啷」響個不歇。
我摩娑下頷,心中讚嘆不已,此鈴也真神奇,不知什麼構造,竟爾塞得下這許多東西,宛如百寶袋。不禁想起阿澈滿載兵器的工器袋,卻不知何種能裝下更多寶貝呢?
小白狐朝地面嗅了嗅,銜起其中一枚,抬起小臉,欣愉搖尾道:「並不需要盜取,你想要的,月某可以借你。雲陽君,你瞧瞧哪一個是黑麒軍虎符,姑且借你一用,其餘的用不上,便還給我吧?」
我微微一僵,沒有回神過來,「啊?真的虎符?軒轅國的?」
「你猜猜看?」
這可不是隨處可得、稀疏平常的物什,此乃軍權象徵,有了虎符,便能調度大軍,青丘若真擁有其他國家的虎符,那可是天大的事!
我心中怦怦狂跳,千頭萬緒湧過識海,指腹漫不經心摩娑過那枚虎符,驟然喀噔,鬆了一口氣,展顏笑道:「是偽品。乍看之下,做得很逼真,只是摸上去材質不太對,用色也較真品深了些。」
「雲陽君火眼金睛,這虎符真偽竟也分辨得明白。」霽月溫雅笑道。
我怔了怔,是啊,我這聰明花真是博學多聞!連虎符形制都研究過,我怎麼不知曉?
掌心收攏,虎符微沉,絲絲涼意順著紋理,滲透肌膚,薄寒入心,一片迷茫,不知何來的篤定,但此物確是偽品。
難道我失憶前,還是個打鐵達人,各國皆慕名而來,找我打製虎符不成!?
「這些都是淺山國相的遊樂之作,雖非真品,拿來應急,卻也足夠。若非像是雲陽君這般之人,這點差異,常人自是分辨不出。」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bitvssHGw
淺山國相的遊樂之作?霽月說得神采飛揚,我聽得心緒複雜,不知從何反應,目光叵測盯看白狐,漫不經心附和:「⋯⋯好、喔?」
又將掌中兵符翻了翻,「此為軒轅國的虎符形制,卻非黑麒軍所用,恐怕騙不過那些軍士。」
「雲陽君倒是知曉得清楚,還有一些沒拿出來,待月某搖一搖。」
霽月說完,便又撥動鈴球,旋即碰咚掉出一物。
霽月愣了一下,我亦怔住。
「娃娃⋯⋯?」我彎起眉眼,瞥過那抹碧色,又笑望眼下白狐,意欲向狐狸問個答案。
小狐一般大的青狐娃偶,自鈴球彈出,乖順伏在霽月身側,乍看之下,可真似某狐呀!
他似乎心不在焉,沒聽見我說什麼,狐耳輕抖,寵溺地在其身側輕繞磨蹭,慢悠悠地,似在蹭氣味,又抬爪將之塞回鈴鐺,滿目愛憐,舉措輕柔,一副深怕傷著人家的模樣。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9he1EGfCx
我看著發愣,不知做何表示,淺山君若是見到此幕,嘴角上揚的弧度大抵壓都壓不住,忍不住想逗弄人家了吧?
在我胡思亂想之際,耳邊再度響起搖鈴聲,數枚仿作虎符便又掉落下來。我依序拾起查看,每一枚皆刻有銘文,能夠辨別國家,以及屬於哪支軍隊——
軒轅國、羽民國、華胥國、君子國,以及其餘我幾乎喊不出名字的小國⋯⋯
越瞧,心中更是打鼓不迭。
指間捏著仿作虎符有些微抖,這些仿品並非粗糙濫製,確是仿得維妙維肖,怎會有人能通曉各國這許多軍隊的信物?又是做什麼用的?
「有這麼多嗎?」我吸了一口氣,勉力擠出一抹笑。
那方白狐不緊不慢道:「不多不少,恰如幻景所有國家,總計各部軍隊數。」隨著「叮鈴噹啷」響,又落下幾枚虎符。
「⋯⋯啊?」手中一晃,那枚令牌陡然摔落,撞上散落於地的其餘虎符,發出「錚錚」響。
我此刻臉色肯定一搭青一搭白,十分難看,竟還有些慶幸霽月見不到,扯開一抹笑,終是忍不住問出口:「霽月國主,這些是做什麼用的⋯⋯?還有,淺山君又怎會如此清楚,各國虎符的形制?」
青丘乃幻景五大國之一,若有逐鹿天下的野心,那也不奇怪,此為人家國事,我原不該過問,只是此事牽涉過大,作為一個盟友,有些事,我想弄清楚。
霽月旋即停下撥動鈴鐺,溫雅笑道:「也沒什麼,月某有收藏珍寶的嗜好,你瞧瞧這些,雖皆稱之虎符,可形制、色彩,卻各有特色,不覺得挺有趣的嗎?淺山國相便做了這些給我把玩。」
擁有全幻景的仿虎符,能夠號令軍隊的信物,卻只是拿來收藏把玩?腦中轉過此番念頭,我愣了一下,立時收回危險想法。
「畢竟是偽品。」我安慰自己心道,仿作細看仍有瑕疵,若被人家發現,別說奪取軍隊了,不被砍頭才怪,若非得以,誰願冒著這麼大的風險?狐狸多智,想來清楚這點。
霽月似乎沒發覺我的一陣心思,繼續娓娓道來:「至於,他怎麼知曉的,這你還得問他,畢竟雲陽君也分辨得出。」
此話說得暗戳戳的,似有弦外之音,彷若我與淺山君曾有過何種關聯,聽得我滿臉困惑。
我與淺山君哪有什麼關聯?他是狐,我是花,種族八竿子打不著,我搖了搖首,驅散腦中湧現的無數思潮,又摸了摸頭頂,空蕩蕩的,確認並未生出一對狐耳,頓時鬆了一口氣。
又或此事與失憶有關?
心中一急,竭力自識海汲取片段,終究換得一片空白。我面色一沉,憂愁掠上心頭,鎖進眉間。怔怔地,未見一絲絲黑,已自周身漫開。
琢磨間,白狐霽月在我腳邊輕繞,蓬鬆狐尾有意無意擦過足踝,軟綿綿的,隔著靴子,卻莫名感到一陣撩人搔癢。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0CIJhNjWQ
我身軀一機靈,不由自主蕩開清氣,黑煙陡散,心中愁苦頓時無蹤,取而代之是滿腳癢意,忍不住抬足,用腳尖撓了撓。霽月國主這狐尾搔人的壞習慣,真該改一改!
如今靈息危險在即,得先把燃眉之急解決了,仿作虎符一事,便不再去細想。我將一枚麒麟形、黛色虎符小心翼翼收於懷中,有了此物,便能號令那批黑麒軍撤退,又迅速幫霽月妥善收好地上那堆仿品,塞回鈴鐺中,此物實在危險,讓人見到,冠上意欲竊人軍隊的罪名,可要不妙!
只是如今尚有問題未解,「霽月國主能用幻術幻化出黑麒軍嗎?」雖有虎符,若沒將士隨從,唯恐騙不過,小狐聞言,輕輕搖了搖白尾,溫雅道:「可以試試。」
心中正喜,忽而想起淺山君說過的話,如今該是霽月元神歸位之時,卻勉強撐持著,不免擔憂,支支吾吾起來,霽月大抵察覺異狀,便就問道:「既已想好對策,雲陽君何故含糊其辭,可是有何顧慮?」
我被問得有點忸怩,拿不定主意。總不好說擔心霽月的身體吧?躊躇之際,霽月卻已猜中我的心思,絲毫不惱,只是淡淡笑了笑:「月某倒也沒有這般脆弱,需要我做什麼,儘管吩咐便是,不必擔心月某。」
我還在大感為難,背後驀然傳來一道直率嗓音,「我有辦法!」轉身一望,庭院彼端,應聲走出一名墨衣白袍少年。
「阿澈,你清醒過來了!」我萬分驚喜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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