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屆｝愛情小說創作比賽 - 順路

『順路，是指沿著原本要走的路線，同時完成另一件事。也可以是陪著想陪的人，一輩子。』

我媽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

她覺得嫁給愛情，是一個女人最好的歸宿。

但我也能理解為什麼她的戀愛腦會無藥可治。

這一切，都要怪我那早死的老爸。

全都是他寵出來的。

說起我媽跟我爸的故事，那可是偶像劇等級的夢幻。

當年我媽剛大學畢業，就在職場遇見了擔任主管的我爸。

接著天雷勾動地火，兩人不到一年就閃婚。

沒錯，就是那種總經理霸氣寵溺新員工，寵到直接娶回家的劇情。

我爸也確實是個好男人。

聽說碩士畢業的他，當年為了給國中學歷、工人出身的外公留下好印象，在第一次見面前硬是練了一個禮拜的酒量，只為了想陪外公多喝幾杯高粱加酸梅。

他還瞞著我媽惡補台語，打算來個驚艷全場的深度交流。

殊不知，我外公其實是外省人，平常也不怎麼喝酒，我爸那番苦心全白費了。

但我爸還是在當天晚上，就得到了我外公的認可。

「你會殺魚嗎？」

聽說當年我爸一進門，外公劈頭就問了這一句。

因為我媽愛吃魚。

而我爸當時的反應，就是讓我外公點頭的關鍵。

他二話不說，當場就捲起襯衫袖子，點頭問道：「廚房在哪兒？」

外公就只給我爸準備了這一道考題。

看似馬虎，卻出奇地精準。

因為我爸確實一輩子都對我媽很好。

好到後來他意外身亡，我媽寧願獨自撫養我長大，也從沒動過改嫁的念頭。

因為她說：「這世界上，沒人能比你爸更好了。」

我當時無法理解，覺得有些苦女人真的不用硬吃。

「從一而終」這四個字，早就不流行了。

雖說我爸留下了一大筆意外保險金，讓我們在經濟上不至於窘迫，但一個女人要隻身撐起一個家，說沒難度絕對是騙人的。

遠的不說，就說我家客廳那組沙發。

當時我還小，幫不上忙，我媽一個人力氣又不夠，組裝得歪七扭八、搖搖晃晃，我們坐上去連勁兒都不敢使。

這哪裡是愛情？這是悲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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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

在我童年裡，還是有過幾年有爸爸的印象的。

我記得他跟我媽說話，聲音從來不敢比她大。

每次我被我媽罵哭，他第一句話永遠都是：「你怎麼又惹你媽生氣了？」，之後才會關心我的心情。

導致我小時候總覺得我爸不愛我，因為我是充話費送的。

但他不是不愛我，而是知道我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與外公外婆的愛。

但我媽嫁給他之後，就只有他愛了。

所以他才會永遠把我媽擺在第一位。

我以前看不懂我爸的行為，直到長大後，我才終於能理解為什麼我媽能對他至死不渝。

其實我媽不是我外公親生的。

她是我外婆在前一段婚姻裡生下的「拖油瓶」。

我的親生外公，是個愛酗酒、會家暴的混蛋。

所以我媽是在家暴的陰影中長大的。

好在外婆後來遇到了我現在的外公，這才終於能走出黑暗，重獲新生。

而我爸的輕聲細語，在我知道這件事後，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他不是因為怕我媽所以說話小聲。

他是一點都不想我媽在看見他時，會聯想到那個曾經帶給她傷害的男人。

我這才終於理解為什麼我媽一直看不上別人了。

有些人，只要遇過一次，你就再也看不見其他人了。

別說比較。

連個能衡量的天秤都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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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男人】

我外公跟我爸很幸運地都是好男人。

所以長大後，我問過我媽，我該選一個怎樣的人來共同度過餘生。

我媽當時笑了笑，然後淡淡地說道：「找一個會把你的『每天』，當成他的『每天』來過的人。」

我當時完全沒聽懂，只覺得我媽在故弄玄虛。

直到大二那年，我遇到了「他」。

跟一般大學生一樣，在年末時，我跟幾個志同道合的同學約了一起參加跨年派對。

派對上有很多人，除了相熟的幾個，也有一些是「朋友的朋友」。

見過幾面，但不能說熟。

派對結束後，大家結伴回家。

跟我順路的，正好是一個「朋友的朋友」。

他很普通，沒有亮眼的外型，也沒有傲人的家世。

只不過因為回家的方向相同，加上之前幾次打照面時，沒有讓我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所以我什麼都沒多想，就這樣跟他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我們聊了很多。

從小時候的興趣，到高中時有趣的老師，到養過什麼寵物。

他很小心地選著話題，每一個都不會讓人聯想到感情發展。

純粹就是兩個朋友在有一句沒一句地分享往事，讓氣氛不要太過沉默。

捷運到站後，由於夜已深，他也住得不遠，就陪著我漫步在深夜的街頭，朝著我家緩慢前行。

我永遠都會記得當我走到家門口時，我們在聊的是學校附近哪間奶茶店裡的烏龍奶蓋最好喝。

互道晚安後，他才轉身緩緩離去。

三天後，我輾轉得知他家跟我家完全是反方向。

不是出了捷運後的反方向，是從散場的地方開始算起。

南轅北轍的反方向。

也就是說，那晚他陪著我坐了半個小時的捷運，又陪我走了那段長長的斜坡。

然後他得把這段路反著再走一遍，回到原點，才能踏上真正回家的路。

因為他知道沒人跟我順路，又不想我一個女生自己回家，所以他撒了一個謊。

一個極其溫柔，也沒有半點私心的謊言。

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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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

跟他交往沒多久後，我就帶他回家跟我媽見面了。

我原本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以為我媽會像當年的外公一樣，丟出一道靈魂考題來測試這個有點溫吞的男人。

但她卻什麼都沒問，只是平靜地跟我們吃完了一頓晚餐。

他走後，我忍不住好奇地追問：「媽，你怎麼什麼都不問啊？不是應該像外公一樣，出個考題嗎？」

老實說我心裡有點不平衡，覺得我媽對他馬虎的態度，是因為不覺得我對他是認真的。

我媽笑了笑，說道：「那是你爸的責任。」

我皺著眉吐槽道：「幹嘛？他要託夢啊？」

我媽卻睜大了眼睛，一臉無辜地說道：「他不是問完了嗎？」

我抓了抓頭，完全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

仔細回想了一下，今晚也沒發生什麼靈異現象啊！

若要說有任何對一般人來說稍微異樣的展開，大概就只有一個。

我媽每天晚餐都會騰出一個空位，為我爸擺上一副空餐具。

當時他看著那個空位，問了一句：「這是你爸爸的位置嗎？」

在我點頭後，他十分幽默地對著那個空位置說：「伯父好，感謝您今天的招待。」

我眨了眨眼，向我媽確認道：「不會就是那句話吧？」

我媽點了點頭，笑道：「你以為每個人都會這麼說的嗎？」

「但我們不是每天都這樣嗎？」我還是不理解。

我媽之後的回答，讓我更加疑惑。

「但那不是他的『每天』啊！」

我們就這樣繼續交往了幾年。

我一直沒搞懂我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還是覺得她在故弄玄虛。

直到我們結婚那天，我發現他在主桌多安排了一個空位。

我當時還笑他道：「你算錯人數了啦！多了一個位置。」

畢竟向來細心的他，偶爾也是會出點小狀況的，特別是在籌備婚禮這種高壓場合。

他卻拉住了我的手，用拇指輕輕磨蹭著我的手背，柔聲道：「那是你爸的位置。」

一句話，讓我在婚禮當天哭得像眼淚不要錢似的。

那一刻我才終於搞懂我媽的意思。

又或者是，我爸的意思。

我爸不要我找一個會幫我摘星星、摘月亮的男人，也不要我找一個隨時能拋出甜言蜜語的男人。

他要我找一個，能把我的習慣、我的所有理所當然，都當成他自己的「每天」來守護的人。

我終歸還是嫁給了愛情。

愛情或許能有各種不同的面貌，但屬於我的那個，開始於一句淡淡的「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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