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的短文故事集 - 【不能說出口的真相】鈴蘭草的味道

　　「哇。今天的風是鈴蘭草的味道。」

　　她坐在一個湖綠色的屋頂上。這裡一整片的房子裡屋頂都是紅的，只有這一棟房子的屋頂顏色最奇怪。

　　她喜歡奇怪的東西。

　　像是白羊群裡的黑羊，烏鴉群裡的白鴉。就像平常的風都是玫瑰味道，今天卻變成了鈴蘭草。

　　她滑下屋頂，跳到了旁邊的矮牆上。等著那個跟風一起來的牛車，混合著雨露的晨光照亮滿滿一車的鈴蘭草。

　　「艾登叔叔～玫瑰呢？」她大聲喊。

　　「小露西啊。別爬得那麼高，快下來。」艾登魁梧粗獷的身軀卻有著最溫暖的聲音，看著露西擔憂地說。

　　小露西聽話，輕巧地跳上了艾登身旁的空位，仰著頭追問：「今天怎麼不是玫瑰？」

　　「我也不知道啊。夫人突然說要換成鈴蘭草。」

　　「真奇怪。」

　　「可不是嗎？」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聳聳肩，終於在這個話題上達成共識，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露西歪著頭想了想，「貝雷爾夫人上次說要換花已經是一年前了吧？」

　　「好像是吧。你記得真清楚。」

　　「因為我喜歡奇怪的事情。」

　　「你真奇怪。」

　　小露西彎起眼角，高高興興的說：「我也很喜歡你喔。艾登叔叔。」

　　「⋯⋯你聽起來不像在稱讚我。」

　　「嘿嘿。再見艾登叔叔。」小露西看著牛車緩緩前進，快到了貝雷爾夫人的莊園，她站起來，扶著牛車後方的木板跳下車。

　　「別再亂爬高了。小露西。」

　　小露西站在路旁，看著牛車慢慢進了莊園大門，她才趁著路上的人不注意，跑到莊園西側的一棵大樹上，這個時間點，莊園裡的園丁會在東方鋤草，沒人會發現她跑進莊園裡。

　　她一定要知道為什麼變成鈴蘭草了！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Pih1HW0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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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露西小小的身影穿梭在貝雷爾夫人的庭院裡，這裡分區栽種了各種不同的花卉，她爬過黃澄澄的鬱金香、淡紫色的薰衣草，還有藍粉色交錯的繡球花，終於來到莊園宅邸的一角。

　　小露西沿著帶著歲月斑駁的磚塊縫隙，像隻蜘蛛似的咻咻咻爬上了二樓的某個窗戶。

　　扣、扣扣扣。

　　屋內悄無聲息。

　　「咦？艾米莉是我呀！」小露西的暗號失效了，窗戶沒有打開。小露西猶豫一下，想著平常艾米莉都會幫我開窗的呀？

　　小露西推開窗，探頭進屋。只見原本應該要有滿滿玫瑰裝飾的粉色臥室，現在被換上了白色的窗簾、床單，連一朵玫瑰花都瞧不見，只剩下空氣飄著很淡很淡的花香。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小露西像隻貓咪一樣跳進了臥室，輕巧的動作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艾米莉？」小露西小小聲喚著她的朋友，但整個房間只有空蕩蕩的回音。

　　小露西輕輕推開房門，長長的走廊上空無一人，她安心的踏出腳步，這個時間點凱莉管家正在替貝雷爾夫人準備午餐，絕對不會發現小露西溜進來了。

她找了練琴室、圖書室，還冒險進了貝雷爾夫人的書房和主臥，都沒見到艾米莉的身影。

　　好奇怪。

　　小露西站在東側的窗前，快到正午的燦爛陽光照進寧靜優雅的長廊，她的目光被外面的畫面吸引了。

　　莊園東側的庭院不像西側種滿了漂亮的花，一直以來都是一片翠綠的草皮，但此刻某一塊草皮被掀開，露出了濕潤的泥土，老園丁康奈先生正在匍匐著身軀，一邊翻土一邊種玫瑰花。

　　原來玫瑰花被移到這裡來了呀？

　　小露西好想去問問康奈先生，為什麼玫瑰花被移到庭院裡了，但康奈先生是個頑固的老人，他並不喜歡小露西，每次小露西叫他，他都當作聽不見。

　　小露西看著康奈先生的動作有些出神，他好像真的很喜歡種花，他照顧花的樣子看起來真溫柔。

　　「⋯⋯小露西？」

　　一聲呼喚打斷了小露西的凝視。

　　身後貝雷爾夫人溫柔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困惑。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iVmiMn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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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來有隻小賊貓溜進來了呀？」貝雷爾夫人彎起眼睛，輕輕抱起了小露西。

　　「我來找艾米莉和玫瑰花。」小露西天生比別人瘦小，快滿六歲的她身高還像是四歲的孩子，她窩在貝雷爾夫人身上也不顯奇怪。

　　「原來是這樣呀。」貝雷爾夫人懊惱地說，「原來艾米莉沒有好好跟你告別呀？昨天她滿六歲了，所以我送她去城裡上學了。」

　　「上學？」小露西困惑的重複了一遍，第一次聽見這個詞彙。

　　「是呀。城裡的孩子滿六歲就要上學了呢。上學的話能夠看懂很多字，也能學會很多不一樣的技能喔。」

　　貝雷爾夫人抱著小露西走下樓梯，女孩身上滿是塵土和花香，有鬱金香、薰衣草、繡球花，還隱隱約約藏著一點點早晨染上的鈴蘭草味道，清新又迷人。

　　「真奇怪。」小露西還是不懂為什麼要上學，這村莊裡的人大部分都看不懂字，也不需要上學。

　　小露西被貝雷爾夫人將她抱進餐廳，一路上依舊一朵玫瑰花都沒見到，但貝雷爾夫人身上卻有著馥郁芬芳的玫瑰香氣。

　　長長的餐桌上，小露西終於看見了玫瑰花，鮮紅色的玫瑰盛放，在這個精緻的空間裡像一團火焰一樣明亮，瞬間就吸住了小露西的目光。

　　「玫瑰花。」小露西高興地喊道。

　　「嗯小露西真棒。被你找到了呢。」貝雷爾夫人抱著小露西坐到主位，管家凱莉小姐立刻送上精緻的午餐，小露西沒吃過被精心烹調過的食物，她思考好久也看不出來這是什麼肉。

　　「小露西也喜歡玫瑰花嗎？」貝雷爾夫人溫柔的切下一小口的肉片，輕輕遞到小露西的嘴旁邊。

　　小露西乖乖張開嘴巴，她邊嚼邊搖頭，「但是艾米莉喜歡玫瑰花，她說她連洗澡都要用玫瑰洗呢。」

　　她還是吃不出這是什麼肉，嫩嫩的、滑滑的、帶著一點玫瑰香氣，她又想起了艾米莉，她一定會喜歡這道料理的。

　　「這樣啊。」貝雷爾夫人也品嚐了一口，滿意的瞇起了眼睛，「今天這道料理很美味呢。凱莉。」

　　「謝謝夫人稱讚。」管家凱莉小姐低著頭，聲音一絲不苟。

　　「晚上也照著這樣做吧。」

　　「是的。夫人。」

　　貝雷爾夫人慢條斯理的和小露西一起分享著餐點，喜愛自由的小露西被環抱著，有些不舒服，每當想動一動，貝雷爾夫人就會問她一次不好吃嗎？那表情看起來有些寂寞，像是捨不得她走。

　　貝雷爾夫人是想念艾米莉了嗎？小露西看著餐桌上紅豔豔的玫瑰花，心裡有些困惑，又被餵了一口滑嫩嫩的肉片。

　　那就再陪她一下吧。小露西心想。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gp9ogQ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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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午後，吃飽喝足的小露西在貝雷爾夫人的房中小憩，昏昏沈沈中，濃濃的玫瑰花香味讓她想起了艾米莉的房間。

　　一年前，一起來到這個貝利爾莊園的，除了玫瑰花還有艾米莉。小露西還記得那天她也是坐在那棟湖綠色的房子屋頂上，看見艾登叔叔拉著牛車，有著一頭紅髮的艾米莉坐在盛放的玫瑰中，完美的融入其中。

　　太奇怪了。小露西被那個畫面深深震撼，長得像玫瑰的人啊⋯⋯

　　從那天起，小露西常常偷溜進來找這位像玫瑰一般的人玩。艾米莉來了之後不只房間裡全是玫瑰，莊園宅邸裡的每一處幾乎都會擺放新鮮到玫瑰花，艾登叔叔每個禮拜都要從城裡買好多好多玫瑰回來。

　　小露西常常戲稱艾米莉是玫瑰花妖精，艾米莉也會高興的自稱她是其中最漂亮的一朵。

　　小露西想到這裡，胃裡有些翻騰，她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這麼漂亮的玫瑰花了。

　　「小露西⋯⋯孩子，醒醒。午休時間過了喔。」貝雷爾夫人溫柔喚醒小露西，「走吧，我帶你去看看庭院裡的玫瑰花吧。康奈先生應該已經種好了。」

　　小露西揉揉眼睛，乖乖讓貝雷爾夫人牽出房間，忽然她睜大眼睛，莊園宅邸到處都被插滿了鈴蘭草，一朵朵白色像是小小鈴鐺的花朵垂放，取代以往應該要是熱情的火紅。

　　「哇。是艾登叔叔早上帶回來的鈴蘭草。」小露西左顧右盼，想要找到那個粗獷又溫暖的身軀。小露西沒有找到艾登叔叔，小小的臉上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喜不喜歡？小露西喜歡鈴蘭草嗎？」貝雷爾夫人推開莊園的大門，帶著笑意問著小露西。

　　「喜歡。」小露西大聲回道，她身上正穿著縫著鈴蘭草圖案的麻裙，那是她母親唯一留給她的禮物。

　　貝雷爾夫人和小露西走向東側的草皮，走到了那一片剛剛種下，含苞待放的玫瑰前面。

　　這裡的玫瑰花苞只有一種顏色，一朵一朵的紅色都像是艾米莉的頭髮，小露西看呆了。

　　「好漂亮。艾米莉一定會喜歡的。」小露西高興的說。

　　「是啊。你如果想她的話，可以來這邊想她，艾米莉一定也會很開心的。」貝雷爾夫人輕輕的摸摸小露西的頭。

　　「小露西小小一隻真可愛，對了，你今年幾歲好呀？」

　　「五歲。」

　　「這樣啊。那小露西想不想和艾米莉一樣去上學呢？」

　　哐啷一聲鋤頭落地的聲音，不遠處正在修建枝椏的康奈先生弄倒了腳邊的工具，他的身體像是很痛一樣顫抖了起來。

　　「怎麼了？康奈。身體不舒服嗎？」貝雷爾夫人擔憂的看著他。

　　「康奈先生你還好嗎？」小露西想上前幫忙。

　　康奈先生退後了一步，像是不想被小露西碰到一般。只是臉色蒼白的抿著唇，沈默的收拾好工具，想要繼續手上的工作，但手卻仍在拼命發抖。

　　「康奈。身體不舒服就去休息吧。」貝雷爾夫人體諒的說。

　　康奈先生聽見貝雷爾夫人的話，立刻像是落荒而逃般的快速告退。

　　小露西忍不住盯著他的背影看。

　　貝雷爾夫人又抱起她，她被轉了一個方向，康奈先生就被擋住了。

　　康奈先生剛剛的表情真的太奇怪了。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WuxRmPj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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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露西從來沒有在貝雷爾夫人的莊園裡待這麼久，當天空從藍色變成金色的時候，她就有些想要離開了。

　　她還想去那棟湖綠色的房子屋頂上看落日呢！

　　但每當小露西想開口，貝雷爾夫人就會露出那種傷心的微笑，彷彿跟她一樣思念著艾米莉。

　　「小露西。真的不想跟艾米莉一樣去上學嗎？」貝雷爾夫人捨不得的說著。

　　「但是我還沒滿六歲呀？」小露西歪著頭，還是不懂為什麼需要去上學，這真的太奇怪了。

　　「我可以陪你到六歲呀。」貝雷爾夫人溫柔的拂過她的臉頰，眼神裡帶著期待，「自從艾米莉告訴我，小露西的爸爸媽媽過世之後，你就開始一個人生活，真的好辛苦，我想到就覺得好心疼。」

　　那一瞬間，小露西好像看見了媽媽的臉，她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

　　「太好了，那以後艾米莉那間房間就是你的了。她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那天晚上，她們又吃了一次那種滑嫩香甜的肉排，管家凱莉收拾完餐桌，也順手把那一束玫瑰帶走了。

　　小露西還來不及問，又被貝雷爾夫人帶進富麗堂皇的浴室裡洗了個香香的澡。

　　當小露西被放進白花花的水裡時，她才發現原來那是一片片的鈴蘭花瓣。

　　小露西穿上了白色的睡衣，躺在艾米莉變成白色的床上時，房間裡的味道已經變成帶著一點清甜的鈴蘭草花香。

　　小露西累得閉上了眼睛，被純白完全包裹住的她，彷彿就像一隻鈴蘭草妖精。

　　貝雷爾夫人嘴裡哼唱著輕柔的晚安曲。眉間的陰影終於消失了，高興地好像快要忘記艾米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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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深了，一個佝僂著身軀的巨大黑影在沈睡的莊園中暗中前進。

　　當他潛進小露西的房間裡時，床上的女孩還在沈睡，他掏出繩索想要捆住女孩的手腳的時候，因為獨居幾年而有野性的小露西瞬間張開了眼。

　　「康奈先生？！」

　　小露西還沒來得及大叫，就被男人粗魯的摀住了嘴。

　　「不想死就別叫。」長久未開口的聲音粗礪沙啞，康奈先生那每日被太陽摧殘的不成人形的臉上此刻被月光照得慘白。

　　「嗚嗚⋯⋯」小露西輕易就敲暈，被捂住嘴，雙手雙腳被捆綁住，塞進裝著花肥的袋子裡。

　　康奈先生把花肥袋子扛在肩膀上，輕輕轉開門鎖，莊園宅邸此刻靜悄悄的，只有燃燒到一半的蠟燭還在微微晃動。

　　康奈先生穿過長廊，屏住呼吸走下樓梯，穿過了空蕩的大廳，準備繞過傭人房從後門離開時，一個輕柔低沉的女聲響起。

　　「康奈先生這是帶著什麼呢？」

　　貝雷爾夫人手上舉著蠟燭，臉上依舊蕩著溫柔的笑意，眼神裡卻像是冬日的寒冰般冰冷。

　　康奈眼神一縮，轉身打開後門，管家凱莉小姐目光沉沉的站在外頭，似乎早已等在此處。

　　「康奈。我一直很信任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呢？」

　　康奈渾身顫抖著，他沒想到夫人警覺心這麼高。

　　「我好像聞到了鈴蘭草的味道。」

　　「夫人⋯⋯她是我們村裡的小孩。」康奈心知暴露了，啞著嗓子開口。

　　康奈感覺到小露西在花肥袋子裡悠悠轉醒，正在袋子裡微微掙扎著。

　　「原來是因為這樣嗎？」貝雷爾夫人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些許嘆息。

　　「康奈呀⋯⋯你是因為擔心被發現，還是⋯⋯因為是認識的孩子才讓你選擇做出這樣的行為呢⋯⋯」

　　康奈的眼神左右猶疑，想找個破口突破重圍，他看見貝雷爾夫人低垂的手上閃著銳利的寒光。

　　康奈心一橫，突然發難撲向了他的主人，他從貝雷爾夫人手上奪走了刀子，跑出了幾步，就被貝雷爾夫人拉住了他的腿，跌倒在地，康奈用力劃開花肥袋子，果斷割斷小露西手腳的繩子，對著她大吼，「快跑。別被抓到。」

　　康奈反手要扎向貝雷爾夫人時，卻被跑進來的管家凱莉奪走了刀。

　　小露西手腳被釋放，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就跑，她沒有跑向大門，反而朝著最熟悉的路徑跑去。

　　當小露西衝上樓梯，康奈已經被管家凱莉刺穿心臟。

　　小露西聽見他的悲鳴，不敢回頭，身後貝雷爾夫人的腳步如影隨形，她卻不敢回頭看。

　　她還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記得康奈先生交代她絕對不能被抓到。

　　小露西跑進了艾米莉的房間，用力推開了窗戶。

　　「小露西。」貝雷爾夫人跟著跑進房間，頭髮凌亂完全不似平常那般優雅，她嘶吼著，房間裡的鈴蘭草嚇得垂低著頭。

　　小露西怕得發抖，她爬上的窗台，此時貝雷爾夫人只差兩步就到達窗邊。

　　她背對著月光，看清了此刻貝雷爾夫人的臉。

　　夫人的臉變得好奇怪⋯⋯

　　小露西不再猶豫趕緊把下半身探出窗外，踩著磚頭縫隙想要趕快爬下去。

　　貝雷爾夫人想要抓住小露西的手，小露西嚇得一縮，腳下不穩。

　　「啊啊啊——」

　　小露西落入了一個寬大魁梧又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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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再亂爬高了。小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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