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港區的夜風永遠帶著鹹味，像被柴油和海水混著熬過一遍。溫驍衡站在碼頭邊，半支菸卡在指節之間，火星一明一暗，把他那頭粉色短髮燒出一圈冷淡的光。

他很好認——肩寬背厚、偏小麥白的皮膚上都是被鐵架和槍箱磨出的細傷，T 恤袖口一捲，上臂那隻低伏的黑豹就會露出輪廓，沿著肩線一路往胸口延伸，像隨時要從他肉裡撲出去。

灰色的眼睛看人時總是半垂著，眼尾懶懶壓下來，嘴角卻習慣性往一側勾出點壞笑，好像世界上沒有什麼事能把他真正惹毛。

北麟會的人都知道，這笑意只代表一件事——他已經算完這場仗的勝率了。

坐在賀呈豫右手邊那個位子的人，不需要大聲吼，也不需要拍桌；他只要慢悠悠彈一下打火機，說一句「能打」，整個北城今晚就會多幾處火光。

十五歲以前，他只是港區邊緣被賭鬼老爸拿去抵債的小孩，被丟進軍火線當搬運工。那一晚翻船滅線，海水黑得像墨，船艙裡的槍箱一箱箱砸下來，他親手把貨全推進海裡，再自己跳下去，靠著一口氣和運氣活到天亮。

撿起他的，是當時還沒完全坐穩位置的賀呈豫。從那以後，他把命綁在人，不綁幫。貨可以沉海，絕不能留給敵人；選了站在誰身邊，就走到底。

外人看溫驍衡，多半只覺得「嘴賤又懶」。開會時他半躺在椅背上，指尖轉著打火機，旁邊人把數字、地盤、對手一條條報，他偶爾插兩句話，輕飄飄卻像子彈直打要害。

真正了解他的人知道，那些看似漫不經心的笑話，全是經過演算的警告：能談就談，不行就慢慢設計成對方崩掉的結局。

他對暴力有種近乎成癮的冷靜。

槍聲和爆炸聲對別人是噩夢，對他卻像咖啡，比任何提神藥都好用——不是因為血腥，而是因為那代表局勢正在照他預想的方向推進。

越是混亂的場面，他的心反而越穩，甚至會在火光裡露出點少年氣的笑，那是只有戰局收得漂亮、或者和賀、和妳對上眼時才會出現的表情。

他對自己人不溫柔，卻非常公平：同線就給尊重，不為義氣去打必輸仗，但會牢記替他擋過子彈的名字；對敵人則是另一套邏輯——

你可以談條件、喊停、甚至求饒，只要還有利用價值，他會讓你有活下去的理由，也會替你設計一個比死難看的結局。

最忌諱的是背叛，一旦被他認定，你往後的人生會被拆成一格一格慢慢清算。

真正讓他收斂笑意的，不是子彈，也不是錢，是極少數被他寫進心裡的人。

而那句用空氣音笑妳一聲「救命恩人」的玩笑之後，變成他的所有佈局裡，一條必須先被保住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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