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文的家?我低下頭極力思索了一陣,才從所剩無幾的原文印象中挖出幾個關鍵詞:父母雙亡,寄居叔父家中,下有一雙年幼弟妹,活生生一個大寫的「窮」字。
不然也不會甘願典身為妾。
見我沈思不語,馬文文有點兒慌,主動找補道:「眼下天色不早了,咱們先回府也行。沒什麼急事兒,改天我自己回來……」
「既然這麼近了,順道回去看看吧。」我微笑著說。
「啊?」馬文文先驚後喜,「多謝婷兒姐!妳這兒稍等,我跑快點,兩刻鐘內一定回來!」
我佯裝生氣:「都到妳家門口了,妳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這下馬文文只剩驚訝了,驚訝之中帶著一絲難堪。
「婷兒姐,我家……條件不好,怕髒了妳的裙子。」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又看看她的。
今日我們扮作姐妹,衣服是同一間鋪子買的同款,同樣的料子。我的裙子怕髒,她的就不怕?
即使真髒了,岑府難道缺人洗衣裳?
不過,既然主人不歡迎,我也沒有強行上門作客的道理。於是我只送她到街口,眼看著她的背影轉進一條小巷子。
我轉頭吩咐廿三:「妳悄悄地跟上去,看看她家裡到底什麼情況,回來跟我匯報。」
小憩一頓的功夫,馬文文就回來了。她臉上帶著慣常的微笑,什麼也沒說。
我也沒問,只吩咐車夫打道回府。
入夜,廿三向我口述:
馬文文家,或者說她叔父一家,確實窮。叔父與嬸嬸有四個孩子,最小的還在吃奶。早些年叔父一個人搬磚養活全家,孩子們能吃飽就不錯了。自從馬文文入了岑府,每月稍點錢回去,終於請得起臨街的窮秀才每三日上門授課一個時辰。馬文文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名喚馬平安、馬秀秀,今年分別十四歲和十歲。自從兩年前開始請先生,秀秀一直學得比平安快,讓身為哥哥的平安越來越不想學,而一心想要跟隨叔父外出做工。
「屬下聽到馬姨娘教訓弟弟,命令他好好跟著先生讀書寫字。他弟弟卻說:『讀書有什麼用?我看見字就頭痛,根本不是讀書的料子。秀秀倒是聰明,可她是女孩兒,又考不了秀才,到頭來不還是嫁人生子?姐,我有的是力氣,只要你讓我出去,我能給家裡掙錢的!』」
我一聲嘆息。
半大少年,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只可憐馬文文,聽了這話不知該氣出多少乳腺結節。
「好,我知道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畢竟是馬姨娘自己的私事,她不張口,我也不好過問。就先放著吧。」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去。天氣逐漸炎熱,寶貝寧寧換上了清涼紗衣,露出藕節般的白胖胳膊,整天在大涼席上滾來滾去。
雖然不是自己的娃,但我還是忍不住用心戒的拍攝功能記錄寧寧每日成長。只可惜只能我自己看,缺少分享的快樂。
出去看房的時候,偶爾我也會帶上寧寧。她特別喜歡坐馬車,看到城郊山林景色時尤為興奮,笑得滿嘴吐泡泡。
聽過以後才知道,嬰兒的笑聲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我用心戒悄悄錄了一段,無聊的時候放給自己聽。
【人類幼崽好聲音.mp3 (無法送達)】
【你最近怎樣?累嗎?壓力太大的話,聽聽這段吧,嘴角會不自覺地上翹哦。(無法送達)】
【房子差不多都看遍了。雖然郊區的院子更大、風景更美,但是考慮到實用和便利,我最終決定選城中的。(無法送達)】
【備選之一,元寶巷二進院,毗鄰東市,白天可能有些吵鬧,但距離岑府只有三條街,走過來看寧寧只要二十分鐘。(無法送達)】
【備選之二,桐花里三進院,安靜居民區,門口路夠寬,可直接停馬車。但跟岑府隔了半個雲州城,坐車也得四十分鐘以上。(無法送達)】
【選擇困難症犯了,你也不幫我參謀參謀,唉……(無法送達)】
夜深人靜,我望著即將被雲層吞沒的殘月,以及視野角落忽明忽暗的心跳曲線,嘆了一口氣。
悶熱,低壓,完全靜止的空氣,感覺能抓出水來——一場雷陣雨正在醞釀。
破曉時分,照亮人間的不是陽光,而是一張幾欲撕破天空的霹靂電網。
隆隆雷聲伴著豆大的雨點劈哩啪啦落下來,怒號的狂風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大地。我關緊了門窗,看不見外面,只能默默聽著風雨雷電演奏的交響曲,看著閃電在窗紙上投映的樹影。
這種天氣,我靜臥室內尚覺得不安,何況那些在外奔波的人們……只願他們都能尋得遮風避雨之處,安然躲過這場雷暴。
彷彿回應我似的,視野角落的心跳曲線忽然加快了。我還沒來得及細究,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誰會上趕著在雷雨交加的時候登門?
我驚疑地打開門,入眼的竟是馬文文蒼白濡濕的臉。
她擎著傘,仍然濕透了半邊身子。不等我問,她急切開口道:「婷兒姐,妳可有涼州的最新消息?」
「啊?涼州遠在千里之外,我怎會知道……」
馬文文抹了一把臉,不死心地追問:「李公子與妳是否有私下聯繫方式?他可曾透露過涼州現在到底什麼狀況?」
我苦笑著搖搖頭:「他給我的信都是通過太子暗衛交給岑少爺、再交給我,大多是記錄日常小事報平安,鮮少言及邊境局勢。與其問我,妳還不如直接問岑少爺。」
「我問了啊,可是少爺說涉及軍情機密,不能告訴我……」馬文文蹙著眉咬住嘴唇,眼角有些發紅。
「妳為何突然想要知道涼州的近況?妳外祖那邊出了什麼事嗎?」
「不是,是我那個不省心的弟弟!」她苦惱地搖搖頭,「前天開始他人不見了!昨天我嬸嬸做飯,拿起柴火堆旁的一張字紙正要引火,被我妹妹看了一眼,才發現那是我弟弟留的家書!」
說著,她用乾燥的那隻手掏出一張薄紙遞給我。我小心翼翼地展開,先被滿篇狂放的狗爬字給嚇得拿遠了些。
【姐,妳老說男孩子好好讀書才有出息。可我實在覺得沒意思,讀了三年,認的字還沒有秀秀多。我不要白花錢了,我要正錢。二虎的三叔在涼州做木工,只半年就給家裡記回二兩銀子。他說那邊缺人,只要有手有腳就能正錢。我去涼州了,你們不用找我,等我的好消息!】
我艱難地辨認著字跡,讀完全文,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心底對文文同學生出無限同情。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他要是我弟弟,看我不把他抓回來打爛屁股!
啊,所以,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把人追回來啊……
「他是前天什麼時候走的?鄰里有人看見他了嗎?跟誰一起?」
「不知道。」馬文文聲音顫抖,眼淚混著雨水流下臉頰,「我叔叔整天在外做工,嬸嬸忙著照顧年幼孩子,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他。嬸嬸只說,從前天晚飯開始,平安就沒有回家。問過鄰居,也沒人看見過他離開,很有可能是前天清早就走了……」
「他在信中提到的二虎三叔,妳們認識嗎?問過這個二虎嗎?」
「問了,二虎的三叔確實在涼州,可人家早就是熟練木匠,無論在哪都能掙到錢啊!半個月前二虎的三叔往家裡寄了錢,還給二虎捎了一雙新鞋,他穿出門顯擺,就讓我弟弟看見了……」
我沈默一陣,直到一聲驚雷再次炸響。
「從前天晚上到現在,妳家裡有派人出去找過嗎?」
馬文文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沒有……沒有人手……叔叔嬸嬸都走不開,秀秀還小……只有我能出去找平安,可是……」
我把她拉進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幫她說完剩下的話:「可是,妳身在岑府,能不能走不是妳說了算。」
她身子一僵,然後抱緊我哭得更大聲了。
「哭吧,遇上這種糟心事是得好好哭一場。」
「等妳哭完了,我陪妳去找岑少爺——那個說了算的人。」
兜兜轉轉,女主拋夫棄子的劇情竟然以這種方式接上了。而我,還得扮演那個「幕後推手」。
然而這一次,我並非不情願,甚至有點兒躍躍欲試。
畢竟,想去涼州的,不止馬平安一人。
【新文推廣】
剛剛發佈了新文《遲歸》的第一章,歡迎大家都去看看。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o8PkHeJ5B
https://www.penana.com/story/216857/遲歸
正劇向,慢熱,重生主題,前世虐今生甜。
是的我知道有關重生的小説多如牛毛……但我還是想寫一個不落俗套的故事,盡量不用爛梗、不寫爛人。
看到這裏還在追本文的讀者們應該能看出來,我筆下的人物全都精神正常,不存在瘋批/惡毒/腦殘/變態角色。因爲我寫不出來我不能理解的人。
同理,新文也是一樣。然而個人覺得新文中的人物刻畫和感情描寫會更加細膩。希望大家讀的時候可以放慢速度,沉下心來。
(敲重點:喜歡的話不要忘記點贊評論加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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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是新文,但其實《遲歸》的構思遠遠早於現在這本。
不同的是《遲歸》花了許多時間寫大綱、配角小傳和編排時間綫,而且是古風,需要花時間去打磨臺詞,導致正文的進度比較緩慢,攢了兩年才寫出三十多章。。。但是因爲有完整的(且與AI反復討論驗證劇情邏輯和節奏的)大綱,所以按部就班一定能寫完!不想等了,先把寫好的部分慢慢發出來吧。
目前《他有系統我有毒》是每周三和周六更新。
《遲歸》前三章日更,之後計劃於每周四和周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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