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系統我有毒 - 第八十六章回春

無可奈何藥效過，似曾相識疼痛來。

最初兩夜，我依賴止疼藥入睡，卻總是在藥效過後被疼醒。

醒來看見李龔南蜷縮在床邊矮榻上，心裡一陣甜一陣酸。想叫他來床上睡，又不忍擾人清夢，只得用目光一遍遍描摹月光勾勒出的輪廓。

我很確定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卻總是在我數睫毛時醒來。不是驚醒，而是緩緩睜開眼睛，好像睡飽了自然醒。

第三天夜裡，他又被我「看」醒了。

「醒了？還疼嗎？」他起身點燃蠟燭，倒了一杯水。

「嗯。不過沒關係，已經好多了，可以忍。」

他坐在床頭，將我扶起，餵我喝水。

「你怎麼也醒了？榻上睡得不舒服吧。過來床上睡唄？」

「你不睡，我也睡不著。沒事，白天等春鶯和夏燕來了我再回去補覺。」

於是我靠在他懷裡，玩他手指上的魔戒。

「這裡要有電影就好了，正適合現在看，還能轉移注意力。」我半開玩笑地說。

「想看電影啊？下次我回去的時候問問系統有沒有。不過，魔戒只能一個人用。要想一起看，還得有個投影機……對了，我在遊戲世界到處跑的時候，遇到過很美的景色，都錄下來了，想不想看？」

「想。」

於是他把魔戒戴到我手上：「影片已經調出來放桌面了，你慢慢欣賞。」

我打開全螢幕模式，身臨其境般地穿梭於各種場景。沙漠之壯闊，湖畔之靈秀，朝霞之絢爛，晚風之靜謐。專注於眼前的風景，體內的疼痛似乎真的減輕不少。

最後，我走進一座造型奇異的城堡。

「這裡，是你的大本營嗎？」

他看不到我眼前的畫面，卻秒答：「是。」

話音帶著點兒壓不住的得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抓起他的手，想像著兩個人攜手並肩、一起踏入那條長長的迴廊。

這棟建築以及周邊的風景，很難用一兩句話來形容。我想起很久之前他自己的總結評價：集古今中外經典建築風格之大成。

如此一看，居然不是吹牛。

雕樑畫棟，極盡奢華，纖塵不染，完美無瑕。

——像展廳，而非居所。

往裡走了一段路，畫面終止在一扇緊閉的大門前。

我捏捏他的手，問：「這扇門後面是什麼？後花園嗎？」

他遲疑三秒，才答：「不是，是我的臥室。有點亂，就沒拍。」

我諧謔地「喔」了一聲，掉轉鏡頭，回到前院的走廊，眺望著遠處金光閃爍的雪山和山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點評道：「美輪美奐，勝似仙境，但……不像人住的地方。」

他低笑一聲，然後清清嗓子，解釋道：「這是剛建好的時候拍的，當時我把 NPC 都調走了，確實顯得有些冷清。」

「我不是指沒有人氣，而是……沒有瑕疵。比如那片湖水，每一道波紋都是完美的形狀，好像數學公式的具象化——這怎麼可能呢？水鳥也好，舟楫也好，真實的湖面上總該有幾道劃痕。就好像……」

我停頓片刻，品味一下腹內翻滾抽痛但蓬勃生長的感覺。

「……就好像，真實的人生，總逃不開缺陷、傷痛和遺憾。」

正是這樣的人生，才讓人刻骨銘心、難捨難分。

他沈默許久才幽幽開口：「我們都已經回不去了，真實與虛幻，何必分那麼清楚？」

我心中一緊，脫口而出：「你怎知我們回不去？」

問話的同時，我拔下魔戒，扭頭尋找他的眼睛。

兩道目光相撞，猝不及防。他立刻垂下眼簾，但仍被我抓到些許錯愕，幾分心虛，還有一絲……傷感？

「我不知道。」他果斷否認，「我不知道怎樣回去。所以我默認回不去。」

那，該不該告訴他，其實我知道……

他突然抱緊了我：「如果有機會回去，你……」

後面的話被他生生咽掉。

他大概以為，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回去。

「阿南，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故事有點長，我們躺下說。」

我拉他躺下，找個舒服的姿勢，然後把與劉婷的靈魂對話一一道來——除了她要投胎成岑傑女兒那段。

「所以，劉婷走後，我才算真正『穿』進這個身體，加入這個世界。現在我能感知疼痛，也能感到，身體正在一點一點恢復元氣。它真的屬於我了，我要好好照顧它，把它調理到最佳狀態。」

天色已經蒙蒙亮，枕邊人的眉眼更加清晰。我伸出手指，將他額頭的碎髮撥到一邊。

「曾經我真的有機會回去，但我選擇留下。因為你，也因為春鶯他們。我想留下來陪你們，長長久久。」

破曉的晨光映入一雙黑瞳，濃密的睫毛一動未動，但瞳仁折射出的光彩卻變了幾輪顏色。

李龔南定定地看著我，直到陽光照亮整個房間。

「你……真的想好了？」他沙啞開口，「不會後悔？」

「那要看你，」我點了點他地鼻尖，「會不會讓我後悔？」

回答我的是一個輕柔而悠長的吻。

復健的過程，猶如嬰孩成長學本領。

先學喝水——不嗆，吃粥——不灑，再學吃固體食物，最後自己端碗動筷。

先學翻身，再學坐直，然後站立，最後扶牆走路。

甦醒二十二天，我終於走出房間，親手觸摸戶外的陽光。

溫暖。

芬芳。

春天早已盛開。

春鶯和夏燕一邊一個，攙著我在院中慢慢走動，依次看過每一朵花。

最後，我坐到躺椅上休息，目光掠過院子角落的水井，會心一笑。

這時，一個許久未見的身影闖進視野。

「廿三祝賀劉小姐大病初癒。」

喔，病假休得太久，幾乎忘了我還有兩年的賣身契要還。

「太子殿下有什麼新指示？」

「半月前殿下已經回京，臨走時囑咐我等保護好劉小姐，並向劉小姐學習胡語。」

保護？我足不出戶，需要什麼保護……哼，不如說是監視。

「好吧，你們共有幾個人？都叫過來讓我認識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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