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光明的崇拜
接下來的七天，李龔南幾乎都待在湘川楊府，期間只回來過一次。
我勸他：「何必趕工？反正楊家給你工錢是按天算的，注意勞逸結合，合理摸魚，多薅些羊毛。」
「爭取早點兒亮燈，好逼那老太婆說實話麼。」
「也沒有那麼緊迫……我起碼能撐到女主的娃一週歲呢。」
他定定地看著我：「距離那時只有一年半了，所以每一天都很寶貴。」
「我也沒說到那時就一定會……」我的聲音越來越小，「總之我現在感覺良好，你別太著急。」
他輕輕「嗯」了一聲，轉頭向窗外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過頭來對我說：「三天，三天後計劃點火。正好又是學校休息日，妳讓岑傑陪妳過來。我們一定要拿到有關毒源的線索。」
「你難道一點兒也不擔心那楊老太太只是虛張聲勢、想白嫖你的技術和勞動力？」
「她給的工錢不少，怎麼也不能算白嫖啊。」李龔南狡黠一笑，「再說了，化糞池就埋在她正院中央。我要是一個手滑，壓力閥沒調好，輕則滿院硫化氫味兒，重則『砰』的一聲把她院子給掀嘍！」
整個楊府像過年似地，被人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水洩不通。
畢竟興師動眾地幹了十天，湘川全縣都知道了楊府的「長明燈工程」。今日點燈，凡是有頭有臉、沾親帶故的都趕了過來，想開開眼界。
我和岑傑到晚了，發現居然連楊府大門都擠不進去。最後還是李龔南帶著幾名楊府家丁從內部突出重圍，在大街上找到了我們的馬車，又護著我們繞道後門進入楊府。
進入正廳，楊家眾人早已齊聚一堂，包括我之前相親見過的楊公子。他見我進屋，遙遙地行了個禮，他身邊的四個孩子也興奮地向我招手。孩子們身後站著各自的母親——果然是三位大美人，且各有千秋。我不由得再次感嘆：活成楊公子這樣，真真是人生贏家啊！
見我的眼神在楊公子身上稍作停留，李龔南重重捏了一下我的手，陰陽怪氣地說：「楊公子對劉大小姐可是念念不忘呢！還跟我打聽大小姐是否已經訂親。」
我立馬緊張起來：「人家四個孩子都在我這兒上學，可是大客戶！你怎麼回答的？沒得罪人吧？」
李龔南輕嗤一聲，賭氣般地鬆開手，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徑直走到大廳中央。
他舉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清清嗓子，朗聲道：「諸位！接下來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說完，他擰開進氣閥門。空氣中漸漸飄散出一股臭雞蛋的味道。然後，他將點燃的火摺伸到玻璃燈罩下方。一團淡藍色火焰升起，讓房間內響起一片低聲驚呼。火苗很快熄滅了，但是燈體中間的網紗卻明亮起來。李龔南稍微扭動氣閥，讓亮度穩定在足夠照明整個大廳的程度。
這可是大白天，原是這間屋子最亮堂的時候。然而現在，房間正中掛著一個小太陽般的光源，將所有家具擺設照得煥然一新。所有人都驚訝地打量著四周，彷彿第一次認識這間屋子。
楊老夫人坐在上首，身體仍然不動如山，但是表情再也控制不住，像她的子孫們一樣露出驚喜和崇拜。
那是刻在人類本能裡的，對光明的崇拜。
等議論紛紛的聲音稍勢平息，李龔南面向楊老夫人行了一禮，高聲說：「長明燈已點亮。還望楊老夫人信守承諾。」
楊老夫人的目光終於離開那盞燈，投向李龔南：「李公子大可放心。」
說完，她招招手，身邊的侍女立馬奉上紙筆。楊老夫人提起毛筆，懸在空中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欣賞白紙的色澤和筆尖的毫發，然後才落筆寫幾行字。
寫完，她將那張紙折起，收入信封。
然而她沒有將信封送出，反而緊緊捏在手裡。
「事關劉家隱私，老身不好當眾言說。最關鍵的資訊就在這封信裡。李公子連日辛苦，今晚就請留下，參加本府的慶功宴。若是這燈真能徹夜不熄，明日此時，老身必將此信雙手奉上，並且做到有問必答，知無不言。」
我和李龔南對視一眼，相互點頭，同意了這個安排。
因我此行匆忙，未帶侍女，楊府給我安排了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我原想婉拒，岑傑卻說：「我和李公子都在男客房，妳一個人住女客房，我們都不放心。留一個楊府的丫頭，起碼有個帶路和傳話的人。」
我點點頭，也囑咐他倆：「天眼之事絕不可透露，還望表哥幫忙遮掩。李公子也務必小心謹慎，切勿過分張揚。今日人多眼雜，萬一混入別有用心之人，後果難以預估。」
岑傑鄭重應下。李龔南卻眼珠一轉，提起另一件事：「現在離晚宴開始還有兩個多時辰。劉校長想不想去湘川街市逛逛？我在這兒逗留多日，路線都摸熟了，也發現幾家有趣的舖子，願為導覽。」
聽他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好奇：「好啊，那我們先各自回房安頓，一炷香後在這裡集合。對了，表哥要不要一起？」
此話一出，兩個男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岑傑主要是尷尬：「……我就不去了。剛才見到幾位楊府的熟人，我想找他們敘敘舊。」
聽到岑傑這麼說，李龔南的臉色由陰轉晴：「一炷香，不見不散！」
比起故思縣，湘川有一個地理優勢：臨河。
我和李龔南坐在河邊的茶樓，看著不遠處的碼頭邊船隻來來往往，赤膊的工人們一刻不停地將貨物搬上搬下。
「劉大小姐，小的難得把妳單獨約出來，給個面子唄？開心點，不要愁眉苦臉啦。」
「有嗎？」我倍感意外，下意識摸了摸臉，「我看起來愁眉苦臉的？」
「嗯，就現在還皺著眉頭呢。」
「……我還不是擔心你。」我揉了揉額頭，輕嘆一口氣，「沼氣燈搞得人盡皆知，太過招搖，萬一攤上什麼事，該如何收場？」
他反而笑了：「嘿嘿，妳擔心我呀，好感動。」
「不跟你開玩笑！」我有點惱怒地瞪了他一眼，「你在遊戲世界，仗著有系統，習慣了橫行無束。但是這裡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他平靜地反問。
「你問我？你……在這裡沒有系統，就是個普通人，社會地位又不高，出了事很難自保啊！」
「嗯，社會地位尚不是很高，這個我承認。」他摸了摸鼻子，仍是嬉皮笑臉地說：「所以暫時還得抱緊劉校長的大腿，求帶飛！」
見我即將真正動怒，他馬上擺正姿態，認真地說：「但是妳放心，自保手段，我還是有的。」
說著，他從脖子裡摘下一個項鍊，放到我手中。
我低頭一看——這不是那枚「魔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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