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系統我有毒 - 第五十二章真是件幸事

　　楊老夫人的目光死死鎖在李龔南身上，足有一盞茶的時間。

　　整個屋子如冰封一般寂靜，我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李龔南走到我身邊，安慰似地握住我的手，用口型說：放心，我有數。

　　終於，楊老夫人再度開口：「年輕人，莫要以為三言兩語就能騙過老身。你說的長明燈，我要見到實物。燈亮，我就告訴你們一個消息。」

　　「見實物不難。但在下方才說了，想要長明不熄，僅有一盞燈是不夠的，還需要配套的能量池。在下倒是不介意暫留數日，指導完工。只是所需人力和物料，還有在下的工錢，均需楊府承擔。」

　　「……這是自然。」楊老夫人終於點頭。

　　李龔南將我拉到人少的角落，低聲說：「時候不早了，妳先跟岑傑坐車回去。我在這兒多留一晚，組織人手開挖，明天再回去。」

　　「你自己，真的沒問題嗎？要不我們一起留下？」

　　「乖，今天折騰了一整天，明天妳就在家好好休息。放心，我明天一定回。」他摸摸鼻子，「不回也不行啊，關鍵零件都在趙大寶家放著呢。」

　　返程的馬車上，岑傑一路沈默不語，我卻緊張得要命——李龔南破綻這麼多，他肯定看出來了啊！如果他問起，我該怎麼圓……

　　乾脆，就說李龔南，哦不，「李逍遙」醫師也是開了天眼之人！我倆在預知夢中見過，所以惺惺相惜，偶爾會說一些外人聽不懂的話……嗯，合理！

　　打好腹稿之後，我鼓起勇氣率先開口：「表哥，你……在想什麼？」

　　岑傑從沈思中驚醒，看了我片刻，才沙啞著嗓子說：「我在想，若是我們沒有和離……妳的處境，其實跟妳娘當年很像。」

　　啊？我懵了。他不好奇「李逍遙」為什麼會有長明燈嗎？居然在想這個？

　　「妳曾說過，在佛祖啟示下，看到了我們之間的另一種結局。在那個結局裡，妳…」

　　「嗯，我也學我娘，給自己下藥，想要得到你的憐憫，結果把自己折騰得半死。」我面無表情地敘述道，「但那是絕對、絕對不會再發生的事。表哥，你應該清楚，我現在對你一點兒男女之情都沒有。」

　　「嗯，我知道……」岑傑喉結滾動，艱澀道：「我只想說，對不起。我知道妳是無辜的，無論是妳娘當年的事，還是文文入府，都不是妳的錯……卻都讓妳承擔了苦果。」

　　這下輪到我沈默了。

　　劉婷，妳聽見了嗎？他，終於理解妳了。

　　一滴淚莫名其妙地湧出來。我不確定那是來自於我，還是她……

　　「那麼，是他嗎？」岑傑突然發問，打斷了我的情緒。

　　「啊？」

　　「妳以前說的『結為夫妻的理由』，在他身上找到了嗎——李逍遙？」

　　啊，這該死的化名！原本應該暗戳戳甜蜜嬌羞的時刻，我居然在拼命憋笑！

　　「表哥，這個，他啊……」

　　咦，我剛才打好的腹稿是什麼來著？

　　「……哦對了，他，跟我一樣，也是開過天眼的。」

　　暗中觀察，岑傑沒有太大反應，似乎接受良好。

　　「所以，有時候我倆之間的話題，可能別人聽不太懂。但是吧，天機不可洩露……太多。還望表哥你多擔待。」

　　岑傑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他這是……信了？這麼容易嗎？

　　半晌，岑傑又問：「王小五說的『李總工』，也是他嗎？」

　　啊，我就說吧，怎麼可能輕易蒙混過關……

　　「是。其實一年前他就來到故思縣。縣裡的路，就是他幫忙修的。」

　　一年前，正是剛剛和離的時候。

　　岑傑將目光投向車窗外，而後微微一笑。

　　「那妳離開岑府，還真是件幸事。」

　　這笑容，說不上是苦澀還是釋然。

　　回到故思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我下了馬車，與岑傑道晚安，便徑直回自己的閨房。

　　李氏已在房中等待多時。

　　我很累，並不想在這時候說太多話，於是無精打采地問了一聲：「娘，您怎麼還沒睡？」

　　李氏輕聲回答：「等妳回來，娘才放心。」

　　白天裡對李氏積攢的那點怨氣，一下子就洩光了。是，她是愚蠢了些，但是她本性不壞。她目光狹隘、行差踏錯也是環境造成的——一如原本的劉婷。

　　至於那條命債……唉，原文裡的劉婷不得善終，現在這個劉婷被我「鳩佔鵲巢」。真的是報應嗎？

　　「娘，先睡吧。明天，我有些事情想問妳。」

　　第二天一早，我和李氏來到縣郊的亂葬崗。

　　有一座墳修得比其他的更規整。墳頭有碑，碑下有供果，顯然有人常來祭掃。　

　　「這就是那秦氏小妾的墳……自妳周歲起，我便派人每三個月來祭掃一次。她的忌日在妳生辰之後七天，每年我和妳爹都會親自來燒紙，就當是……為妳祈福積德。」說著，李氏拿帕子沾了沾眼角。

　　我一言不發地望著那座墳，然後，往燃燒的火盆中撒了一捧紙錢。

　　李氏也撒了一捧，嘴裡還念念有詞：「秦三娘，當年是我和老爺對不住妳。我們給妳修了墳，還給妳燒了這麼多紙，如今我也把婷兒帶來看望妳了。求妳大發慈悲，如果還有怨念就報應在我和老爺身上，放過婷兒吧……」

　　整個過程我說不出一句話，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站在誰的立場上代表誰發言，也不知道該去批評誰、維護誰。

　　放眼望去，亂葬崗上墳塋連連，不知埋葬了多少像秦三娘這樣悲劇的人生。

　　太陽漸移到頭頂。我和李氏相互攙扶著回到大路上。正準備上車回府，我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人一馬，風塵僕僕卻又瀟灑恣意地從湘川方向趕來。

　　雖然視線逐漸模糊，但我還是發自內心地笑了。

　　還好，這樣的時代終有盡頭。美好的未來終會降臨。

　　這真是一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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