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系統我有毒 - 第五十章湘川楊家

　　湘川離故思縣只有半日車程。

　　卻是我兩輩子以來最難捱的一段路。

　　我不明白，明明會騎馬的兩個人，為啥非要和我擠一輛馬車。

　　我也不明白，曾經能容下我、春鶯和夏燕吃火鍋的車廂，何時變得如此狹小壓抑。

　　「你們……不覺得這裡有點兒悶熱？難道就不想出去騎馬吹吹風？」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變著花樣提議。如果他們再不出去，我都要忍不住出去了。

　　「校長覺得胸悶氣短？這可不妙，讓我看看。」說著，李「醫師」扣住我的腕骨，輕輕揉捏。

　　岑傑備不動，但額角的青筋出賣了他的內心。

　　我給了李龔南一個眼刀，警告他適可而止。他訕訕地收了手，呵呵笑道：「所幸並無大礙，也許只是因為這裡人太多，有些擁擠。岑公子，能否請您下車騎馬？」

　　縱使岑傑涵養再好也忍不下去了，怒懟道：「你怎麼不下車？」

　　「我下車，當然也可以。」

　　李龔南身體前傾，似乎真的要起身，然而屁股剛離開座位又坐回去了。

　　「忽然想起來，明日是我首日上崗，還沒跟校長商量工作計劃。要不，還是岑公子您先下車，等我匯報完了，就出去陪您一同騎馬。」

　　不等我開口，岑傑冷笑一聲，替我答道：「婷兒平時夠操心的了。今日休息，不談工作。」

　　這時，馬車軋到一塊石頭，重重顛簸一下。我被彈起來，眼看要向前撲倒，卻被一左一右的兩個人同時架住。

　　「跟妳說多少次了，還是不繫安全帶！」李龔南皺著眉頭，脫口而出。

　　我睜大眼睛瞪他，他也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表情空白一瞬。

　　「李公子的語氣，對校長可不甚恭敬啊？」岑傑扶我坐好，然後鬆開手，一邊整理衣袖一邊慢悠悠地發問。

　　「呃……一時情急，口不擇言，失禮失禮。」

　　「方才李公子提到什麼，繫安全帶？」

　　「我是說，記——得安全第一！」李龔南尷尬地笑了兩聲，「安全第一，許是說得太快，岑公子聽岔了。」

　　我驚魂未定地重新坐正，閉上眼下逐客令：「現在，馬上，都出去！我要一個人靜靜！」

　　正午剛過，寒蟬嘶鳴。

　　楊家大門緊閉。

　　我和李龔南在陰涼處等待。岑傑抱著禮盒上前敲門。

　　大門打開一條縫，一個門童的聲音傳來：「我家主人今日不見客。請回吧。」

　　岑傑拉住門環，高聲道：「雲州岑府世子特來向楊家祖母請安，勞煩代為通傳！」

　　大門又關上了。岑傑卻不急不惱，氣定神閒地面對大門站著，挺拔如松。

　　我拉著李龔南小聲嘀咕：「看看，世家貴公子的氣度，真是賞心悅目！」

　　回應我的是腰間重重一擰。

　　「嘶，疼！」我反手給了他一拳。

　　「嘻嘻，不疼，再來？哎，不准打臉！」

　　正鬧著，大門吱呀一聲又開了。

　　「岑世子久等了，請進。」

　　岑傑向我們投來一瞥。我倆登時立正，像小學生一樣乖乖地跟著岑傑進入院內。

　　楊老夫人見到岑傑，臉上掛起客氣的微笑。

　　「岑府世子，可真是稀客呀。你父母都可安好？」

　　「多謝老夫人關心，家嚴家慈皆平安康健。」

　　楊老夫人看到岑傑身後的我，眉毛略微上揚，笑意中帶了一點嘲諷。

　　「呵，現在的年輕人啊……你們玩的花樣，老身可是看不懂了。如果我沒記錯，劉大小姐和岑公子早已和離，怎的仍然出雙入對？」

　　岑傑臉色微紅，正欲張口應答，我搶先一步答道：「老夫人記得沒錯，小女的確已與岑公子和離。然而今日登門拜訪，乃是想請教老夫人一樁舊事。事關小女性命，岑公子作為友人陪同，亦無不可。」

　　楊老夫人大笑三聲，最後竟咳嗽起來。她身邊的侍女趕忙上前給她送水順氣。

　　「差點忘了，妳這小女娃伶牙俐齒，老身先前已經領教過一回！」

　　楊老夫人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撫著胸口道：「哎，人老了，這記性是一天不如一天，陳年舊事更是忘得七七八八。你們想打聽的事，恕老身想不起來了。」

　　「老夫人！」我行了一個大禮，直接問：「上次見面，您讓我代為問候我娘，我轉達了。然後，我們就聊起一些往事。我娘承認，當年她懷著我時，誤信讒言，吃錯了藥，導致我天生體弱，恐難長壽。我尋醫問藥多年，終於得到一位神醫指點，說我這是胎裡帶毒之症。要想活命，必先解毒。要想解毒，必先知毒……」

　　楊老夫人變了臉色，冷冰冰地打斷我的話：「哼，妳找毒藥便找毒藥，找到老身這裡來是什麼意思？！當我楊府是什麼藏污納垢之地？！」

　　「不是不是！小女絕無此意！」

　　我果斷跪下。李龔南邁了一步，欲上前攙扶，但被岑傑攔住了。

　　「小女明白楊老夫人與此毒絕無干係！只是，我娘糊塗，當年她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藥！給她藥的人也早已作古，我娘那邊線索全無。小女實在走投無路，才想起楊家老夫人，德高望重，見多識廣，而且，似乎對我娘當年的事情略知一二……小女只求老夫人大發慈悲，告知小女與那藥有關的任何人、任何事，給小女一個繼續追查的機會！」

　　楊老夫人雙目半闔，捻動手中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詞。一盞茶過後，她才慢悠悠地開口。

　　「老身吃齋念佛大半輩子，深信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妳娘種下的因，報應在妳身上，也不失為一種公平。此事從頭到尾與老身無關，我只是看客，不會比妳娘知道更多內情。若說線索全無……那就是妳的命。」

　　「楊老夫人此言，晚生實難苟同！」

　　李龔南強壓著怒氣，先是上前將我拉起來，然後鏗鏘有力地說：「母親犯錯，竟要用孩子的性命去彌補？這算哪門子公平！她被下毒時尚是胎兒，又有何辜！」

　　楊老夫人睜開眼睛，眉頭緊皺：「你又是哪裡冒出來的混小子？」

　　「啊，他、他是我的隨行醫師……」我一邊解釋一邊拼命對李龔南使眼色，求他保持冷靜。

　　「楊家祖母，」岑傑把我倆擋在身後，深深一拜，「晚輩還記得幼時與楊家兄弟玩耍，為一只藤球起了爭執。那時您並未偏袒自己的親孫子，而是問清楚緣由後公平判罰，令晚輩和楊家兄弟們都心服口服。」

　　岑傑又拜了一次：「晚輩深信，您老是秉公持正之人。而今如此斷言，想必是當年之事另有隱情。懇請老夫人指點迷津。」

　　楊老夫人冷笑一聲，又閉上眼，養神片刻，然後慢悠悠地說：

　　「劉大小姐，妳娘若只是犯錯，自不該拿妳的命去抵。可要是她——欠了命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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