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啊,我辦學校,可不是得挑孩子?
其實一開始我只是想在平民百姓中普及基礎教育,並沒有打算招收富家子弟。因為富家子弟早晚都會開蒙識字,不需要我多此一舉。
但是我把初版課程大綱拿給老校長看的時候,他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大小姐,您的教育理想很好,但離百姓生活太遠。您這一套方案,要求一個孩子在九年的時間裡專心求學,不事生產,只有富貴人家才供得起。」
「我設立了獎學金,可以減免學費……」
老校長還是搖頭,打斷我:「不光是學費的問題。您知道嗎,鄉下農民的孩子,從學會走路開始就跟著哥哥姐姐在田間拾麥穗、撿牛糞,五六歲開始下田,到了十一二歲,基本上會幹全部農活了。即便您不收學費,但把這些孩子招收到學堂來,就意味著他們家裡少了一個幫手。」
我沈默了。
在我一貫的認知內,「童年」和「勞動力」應是兩個互斥的概念,結合起來便構成違法犯罪行為。然而如今我面對的是另一種現實。
我還沒有自信到以一己之力對抗現實的程度。於是我大幅刪減課程,只保留識字、算術和自然。上午三節課,入門難度,適合六到八歲的孩子。若能堅持聽完課並且表現良好(沒有被夫子趕出去),學校管一頓午飯。下午也是這三節課,難度提高,適合十歲以上乃至成年人。下午的課堂開放,來去自由,就不管飯了。
我把學校命名為「大眾學堂」,選址在交通便利的商業區,方便家長接送孩子上下學,也希望吸引更多的成年人前來旁聽。
縣城原來的鄉學仍然保留,由老校長管理,繼續開展科舉導向的傳統授課。在「大眾學堂」表現出色的孩子,可以領取一份獎學金然後轉入鄉學。
這份接地氣的方案終於獲得老校長的點頭同意。我嘆了一口氣,默默收起另一份厚厚的《素質教育課程計劃》。
老校長咂咂嘴,捻著胡須道:「大小姐,這套課程確實精巧有新意,放棄了也可惜。不妨先找有錢人家試試看?」
於是我開始試水「菁英私塾」。
先把我名下的一個莊子收拾出來,院子裡加點綠化,裝上秋韆攀爬架;室內家具都換成兒童尺寸,多巴胺彩色軟裝,裡裡外外都弄成「孩子看一眼就拉不走」的樣子。
位置偏遠不要緊,修一條小路直通縣城,鋪上柏油,跑馬一刻鐘即達。少爺小姐們家在縣城的,方便回家。家不在本縣的,可以在城裡租個大宅子,也可以直接買下郊區的院子,順便帶動一下本縣房地產市場。
當然除了硬件之外,軟件也得跟上。豐富多彩的課程,營養均衡的菜單,高大上的教師團隊背景,再加上本人親自營(忽)銷(悠),不信釣不來幾條大魚。
有了新的奮鬥目標,我的精神頭恢復幾分。
李氏把我的轉變歸因於「衝喜」大成功而沾沾自喜,我也不說破。她的人設是智商不高、好心辦壞事,但接下來安排的幾場相親都讓我非常滿意——
以「婚姻對象」來說,這幾位男士各有各的雷區。但是換個角度看,他們有個共同點:皆是心力交瘁的老父親。只要精準擊中這個痛點,招生效率超級加倍。
說到底,不缺錢又不缺美女的男人們,若不是為了有個信得過的養娃搭檔,誰願意套上婚姻的枷鎖?而我,專為他們設計了一套解決方案:子女早晨上學,傍晚回家盡孝;既可以避免日常雞飛狗跳,又可以維持親子關係,最重要的是,完全不需要「老婆」這種生物。
我的第四個相親對象,一位楊姓知州的弟弟,聽完我的介紹當即拍板給他的四個孩子報了名。
這位楊公子也是個妙人。他有三房姨娘,但就是不娶正妻。
他說,他與姨娘們都是真愛,公平公正,一視同仁,不想偏寵某個讓另外二人傷心,也不想娶個正妻來欺負他的寶貝姨娘們。
我心中贊嘆:端水大師啊,失敬失敬。
他說他出來相親,一是迫於家中長輩的壓力,二是家裡四個娃越發不好管束。
「曾幾何時,盈盈、娜娜和芊芊都一心在我身上。我們每日烹茶調弦、飲酒作詩、風花雪月、好不快活!但我萬萬沒想到,自從她們有了孩子,一個個的都變了……眼神總黏在孩子身上,張口閉口就是寶寶如何了,再也無人在意本公子的感受!我真是,心裡苦啊……」
楊公子說到傷心處,幾欲落淚。我見縫插針地提議:「楊公子您想,若是平日裡孩子們另有好去處,您和三位姨娘是不是又能重溫昔日浪漫了?而且呀,家裡孩子多了,又不是一個娘生的,難免會有些磕磕絆絆、勾心鬥角的,平白傷了一家人的和氣。可一旦跟別家孩子放在一塊兒,那自家人肯定還是更親近更團結的,您說是不是?」
「啊呀,劉小姐此言極是!簡直說到我心坎裡去了!可是,哪裡有這樣的好去處呢?」
我用眼神示意夏燕拿出我親自設計的招生簡章,在楊公子面前攤開,然後向他一一介紹。
楊公子當場就簽了報名表,付了定金。
簽完最後一個名字,楊公子放下筆,長吁一聲,抬頭看著我問:「先前我聽兄長言及,劉小姐與雲州岑府公子和離,起因乃是岑公子納了一位小妾。可如今我觀劉小姐的格局氣度,全然不似與小妾爭風吃醋之人。想來必是那岑府錯待了劉小姐。」
我尬笑,敷衍道:「確實與那小妾無關,然而『錯待』也談不上。夫妻相處日子久了,哪裡還算得清誰對誰錯、誰虧欠誰?只不過我與岑公子緣分已盡,今後道路不相同罷了。」
楊公子挑眉,搖著扇子笑道:「劉小姐選的這條路,可謂另闢蹊徑。莫說岑公子,只怕整個天下都難找到願與你同行之人。」
我高深莫測地看著他:「楊公子可曾聽過一句話: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便成了路。前無古人不要緊,踽踽獨行也不要緊。只要方向是對的,後面來者自會源源落地跟上,最終踏出一條暢通無阻的大道。」
楊公子哈哈大笑:「劉小姐這話說的,倒像是要載入史冊呢!」
ns216.73.217.1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