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系統我有毒 - 第九十八章弟弟去哪兒

馬平安跟隨的商隊做的是茶葉生意。因此，我和馬文文每到一處城鎮，便拿著畫像去當地的酒樓、茶館和集市打聽消息。

馬平安本人無人認識，但好在那個商隊的頭領算是小有名氣，沿途有不少人表示前幾天見過他們。

「秦老闆？是個狠人。這年頭還敢往西邊跑的，都是見錢不要命的主。」

「三天前他們剛經過，在鎮上收了一批茶葉就走了——什麼茶？嗨，販往西邊的，能是什麼好茶？那邊的人也不懂啊，能喝出個味兒就行了。在這邊低價收購，運到涼州高價賣給胡人，走一趟能吃一年。」

「蘇老闆，妳也別眼紅。這錢這麼好賺，妳怎麼不去呢？」

「我？哈哈，哈哈，我膽兒小，還是待在家鄉，做點小本生意，養家糊口得了。」

「十四歲的少年……沒印象。秦老闆手下有十來號人呢，年輕人也不少。」

「哎，我好像見過，跟這位姑娘長得挺像，瘦瘦高高挺機靈的。」

馬文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您見過他？他看著，可還康健？」

「姑娘放心，那娃子好著呢。我見他時好像……正在餵馬？」

就這樣，我們一路追至定州，終於找到了商隊頭領，秦老闆。

秦老闆是個高大黑壯的漢子，看著挺忠厚，但笑容底下的眼神，讓人隱約覺得沒那麼簡單。

「馬平安？」他摸了一把鬍子，「是跟我們一起出發的。不過十天前我們就分開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瞟一眼馬文文。她明顯驚呆了，半天沒接話。

於是我替她追問：「秦老闆可知他去了哪裡？」

他嘿嘿一笑，搓著手指道：「我手底下管著十來個人呢，還要操心每天的買賣，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操閒心……」

我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秦老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馬平安臨走前發生了什麼事，說了什麼話，他為什麼離開，又去了哪裡，麻煩您詳細告知。」

秦老闆撿起銀子把玩著，慢悠悠地說：「劉小姐果真是明白人。馬家小子嘛，一心想去涼州，嫌我們邊走邊做買賣太慢，半路遇見一個涼州來的徵民夫的官，就跟他走了。」

莫說馬文文，我都覺得眼前一黑。民夫都幹的什麼活兒啊？挑擔搬磚，拉車挖礦，那真是能累死人的！

「秦老闆可知那官員姓甚名誰，長什麼樣？他可帶了徵召令，召令是怎麼說的？」

「那我就不清楚了。沒那麼多閒心去打聽跟生意無關的事。」秦老闆把銀錠收在懷中，繼續搓手指。

我心裡暗罵一句「奸商」，又掏出一錠銀子。

「……不過，兩位小姐莫太擔心。馬平安有股機靈勁兒，又識得一兩個字，混上個帳房之類的文職也說不定呢？」

聽到這句話，馬文文如夢初醒。

「多謝秦老闆！我們，我們這就出發去涼州！」

回到我們自己的客棧房間，馬文文立刻開始收拾東西。廿三卻將我拉到一旁，低聲說：「劉小姐，那個秦老闆的話……您信麼？」

我抿住嘴唇，搖了搖頭：「信與不信，這都是唯一的線索。反正我們終歸是要去涼州的，不如就暫且信著，讓文文心裡稍微安定些。」

「屬下總覺得，那秦老闆背後並不簡單。」

我點點頭：「這樣吧，我們留一個人暗中盯住秦老闆，如果發現有什麼不對勁，馬上報告給我。」

「是。」

從定州到涼州，日夜不停地趕車也需四五日。

其實這一路上我老早就有個念頭：想學騎馬。然而一直沒有空閒。

不過我還是抓緊任何可趁之機，讓廿三教我如何牽馬、餵馬、拍打安撫。時間長了，我發覺牠們跟人一樣，各自有不同的脾氣。

有一回，我嘗試著坐上一匹名叫「夜影」的大黑馬。可是無論我怎麼踢牠的肚子，牠都一動不動，只顧著動嘴嚼草。

「廿三，牠是不是還沒吃飽、沒力氣不想動？」我坐在馬背上無奈地問。

廿三非常難得地笑了：「劉小姐，牠是戰馬，空著肚子也能跑上一整天呢，何況您早上剛親手餵過牠。」

「那牠怎麼不走呢？」我俯身，不滿地拍拍牠的臉，「喂，聽見沒有，本小姐今早剛親手餵過你，做人……做馬要知恩圖報！給個面子唄？」

夜影晃晃腦袋，甩開我的手，嚇得我一聲驚呼，渾身緊張。

廿三上前扶住我，說：「劉小姐妳先下來吧，看我的。」

她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夜影便邁開四蹄一溜小跑，繞著林子轉了一圈。

「為啥呢？」等她跑回來，我誠心發問，「我的操作都是跟妳學的，有哪裡做得不對？」

「動作都對，但是……牠還不服您。」

「那，怎樣讓牠服我呢？」

廿三下了馬，把牠栓在樹上。

「牠是牲口。您對牠，不能像對人一樣……太和善。」

哈？我瞪圓了眼睛看看廿三，再看看夜影。

難道說，馬善被人騎，人善……被馬欺？

廿三走回我身邊，抱拳道；「劉小姐，恕屬下直言，屬下一直覺得……您跟別的主子們有一點不同。」

「哪裡不同？」

「您好像……不覺得您是主子。」

我愣住了。

「就拿這馬來說，您要馴服牠，首先自己要相信，您是主，牠是奴。您掌握著牠的生死，控制著牠往哪裡走。」

「我……我踢牠了啊。」

「您那點力道，對牠來說就是撓癢癢。當然，如果牠服您，輕輕一踢牠就能明白您的意思。可是牠現在知道，就算不動，您也不會對牠怎麼樣。既然如此，何必要動呢？」

「那我該如何？難道真要打牠嗎？」

廿三又是一笑：「您這麼問，連我都知道，您是不會打牠的。」

我氣餒地垂下肩膀。

「那就算了，不騎牠了。以後我找一匹聽話的馬再學。」

路過夜影的時候，我故意高高抬手往牠屁股上拍，手掌落下時卻又怕了——萬一牠應激踢我怎麼辦？

於是只能輕輕地摸了摸。

夜影噴了一個鼻響作為回答。我聽出那聲音中滿滿的得意與……幾分輕蔑。

真丟人。我掩面而逃。

涼州，並不如我想像中那麼荒涼。

城內看起來跟定州肅州等西北重鎮差不了多少。大概由於備戰的關係，城門口往來人馬反而顯得更多、更熱鬧。

只有登上城牆西北望，才能清晰感受到：這裡真的是邊疆。

從西城門一直到天際線，都是茫茫無邊的戈壁。目力所及之處，隱約有連綿起伏的山影。然而涼州人告訴我，那些不是山，而是沙丘。

想要穿越那片戈壁和沙漠，最有經驗的旅者也要走上十日，才能到達胡人邊境第一座城鎮，哈克密。

十日啊……那十日，他是怎麼熬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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