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最后确认消息,如同给暮霭林中焦灼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影月阁的黑衣死士“幽月卫”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少阁主玄璃,已于傍晚时分陆续悄然离开城主府,去向不明,静心苑的守卫力量降至最低点,仅剩苏厉的部分亲信和少数留守的普通护卫。
叶辰的“预言”再次得到验证!这无疑大大增强了他那套说辞的可信度,也让众人对今夜的行动多了几分把握,尽管这把握中依旧掺杂着对叶辰此人深深的警惕。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废弃木屋中,叶辰昂着下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优越感,“玄璃那厮,每月固定的‘太阴汲华’之日,雷打不动。今夜子时,月华最盛,他必在城外某处极阴之地,无暇他顾。这是我们的天赐良机!”
陆晨作为明面上的“主事者”,按照昊羽(以“吴先生”身份在旁静听)之前的嘱咐,沉声问道:“即便如此,城主府依旧戒备森严,尤其是经历了昨日的潜入事件后。我们如何避开剩余的眼线,悄无声息地进入静心苑?”
叶辰神秘一笑,压低声音,却难掩其中的卖弄:“这就是我知道,而你们不知道的关键了!城主府下面,有一条不为人知的逃生密道!”
“密道?”苏婉忍不住轻声惊呼。
“没错!”叶辰瞥了苏婉一眼,眼中闪过贪婪,但很快收敛,“那是前几任城主中某位疑心极重、贪生怕死之辈暗中修建的,入口极其隐蔽,就在城主府西北角那座废弃的‘观星阁’地下密室中,以机关开启。密道蜿蜒曲折,有几个岔口,但其中一条,正好通向……静心苑后园假山群的内部!出口伪装成假山石的一部分,极为巧妙。这条密道连苏震天都未必完全清楚,更别提苏厉了!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
机缘巧合?昊羽心中冷笑,恐怕是“剧情”安排吧。但这信息至关重要!若真有此密道,便可绕过大部分地面守卫,直抵目标核心区域!
陆晨看向昊羽,昊羽微微点头示意可以采信。陆晨便道:“若真有此密道,确是一大臂助。但密道出口是否安全?守卫情况如何?救出人后,从何处撤离?”
叶辰显然早有“腹稿”,侃侃而谈:“出口外是一片观赏竹林,平日就人迹罕至,今夜守卫重心必在前院和主要通道,那里反而松懈。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精锐,由我带领,从密道潜入,直扑静心苑主屋救人;另一路,由陆少团长你带队,在府外制造动静,吸引剩余守卫的注意力,最好是能在东侧马厩或库房方向放把火,引发混乱。得手后,我们原路从密道撤回观星阁,然后分散潜出城主府,到西市‘老陈皮货店’后院汇合,那里是林朔安排的隐蔽接应点之一。”
计划听起来颇为周详,甚至考虑到了接应。但昊羽心中疑虑更深:叶辰对此地的熟悉程度,远超一个被发配养马的小厮。而且,他如此积极主导,甚至要求亲自带领精锐潜入救人,其目的绝不只是为了合作和那“龙纹黑铁匣”。
“可以。”陆晨在得到昊羽眼神默许后,点头同意,“但潜入队伍,不能全由你指挥。我这边派阿豹带五名最擅长潜伏突击的影队兄弟与你同去。吴先生也会随行,负责鉴别城主状况和初步救治。苏婉和我一起在外围制造混乱并接应。”这个安排,既利用了叶辰对密道的熟悉,又确保了潜入队伍的核心战力和部分控制权在自己一方。
叶辰皱了皱眉,似乎对昊羽这个沉默寡言的“客卿”加入有些不满,但看了看陆晨坚决的神色和阿豹等人精悍的样子,知道自己无法完全主导,便勉强答应:“行吧!但进了密道和静心苑,你们得听我指挥!我知道哪里安全,哪里有陷阱!”
计议已定,众人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整、准备。昊羽暗中吩咐陆晨和苏婉,在外围制造混乱时务必以安全为重,不可恋战,随时准备接应撤退。同时,他也通过隐秘方式,将大致行动计划告知了城内的林朔,请求他在外围关键节点提供必要的掩护和情报支持。
子时将近,月华如练,清冷的光辉洒落,给落霞城披上了一层银纱,也掩去了无数暗影中的行动。
观星阁废弃多年,蛛网尘封。叶辰果然轻车熟路地找到暗门机关,开启了一条幽深向下、弥漫着陈腐气味的石砌密道。昊羽、叶辰、阿豹及五名影队精锐,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密道内岔路不少,有些地方还有残破的机关痕迹。叶辰一马当先,毫不犹豫地选择路径,嘴里还低声嘟囔着:“左边这条,第三块砖有陷阱……前面右转,注意头顶滴水的地方有暗哨孔……”他表现出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阿豹等人暗自心惊,对叶辰的观感更加复杂。
昊羽沉默跟随,精神高度集中,一方面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另一方面也在仔细观察叶辰的一举一动,同时感应着怀中道韵。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向上的台阶和微弱的光线。叶辰示意众人噤声,小心地挪开一块看似与周围浑然一体的假山石,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外面正是静心苑后园的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巡逻的脚步声。
时机正好!几乎在同一时间,城主府东侧传来喧哗与火光——陆晨和苏婉那边开始行动了!
“快!”叶辰低喝一声,率先钻出,动作敏捷地借助竹影掩护,向数十步外亮着微弱灯光的静心苑主屋潜去。昊羽等人紧随其后。
主屋外的守卫果然比预想中更少,只有四名苏厉的亲信,修为在肉身境六重左右,正被东边的动静吸引,有些分神。阿豹等人如同黑夜中的猎豹,在昊羽和叶辰的配合下(叶辰甚至“预判”了其中一人转身的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悄无声息地解决。
推开主屋房门,浓重的药味与一种阴寒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苏震天静静躺在床榻之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几不可察,眉心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正是“噬元散魂瘴”深入神魂的迹象。
“父亲!”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父亲如此惨状,一直跟在潜入队伍稍后位置的苏婉(她实在不放心,坚持跟来了外围,此刻趁隙靠近),仍是忍不住低声悲呼,就想扑上去。
“别急!”昊羽一把拉住她,同时眼神锐利地扫视屋内。道韵之书传来微弱的警示,提示苏震天体内确有异种标记(月影标记),且毒素已侵蚀极深。
叶辰则已抢先一步冲到床边,伸手就去探苏震天的脉搏,脸上带着一种急切与……贪婪?他口中快速说道:“没错,是噬元散魂瘴!毒性已深,但还有救!快,先把人带走!离开这里再说!”
然而,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阴冷的厉喝:“果然来了!本城主恭候多时了!”
话音未落,一股强横的苦海境气息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静心苑!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苏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十余名气息彪悍的亲信,其中两人赫然也是初入苦海境一重浪的修为!眼神阴鸷狠毒,死死盯住了屋内的众人,尤其是在看到苏婉和床上的苏震天时,更是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与杀意。
“苏婉!你这小贱人果然没死!还有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苏厉狞笑着,“玄璃少阁主神机妙算,早料到你们会趁他离开时来劫人!本城主特意在此等候,就是要将你们一网打尽!”
计划泄露?还是玄璃早有布置?众人心头一沉。但此刻已无退路!
“苏厉!你这弑兄篡位的畜生!”苏婉目眦欲裂,抽出淬毒短刃就要冲上,被昊羽再次按住。
“动手!一个不留!”苏厉大手一挥,身后亲信蜂拥而上。
大战瞬间爆发!阿豹带着五名影队精锐死死挡住门口,与苏厉的亲信激战在一起,刀光剑影,劲气四溢,屋内的桌椅摆设顷刻间化为齑粉。影队虽悍勇,擅长合击,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有两位苦海境压阵,很快便陷入苦战,险象环生。
叶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强自镇定,大叫道:“别慌!苏厉交给我!我知道他的破绽!”他竟真的拔出腰间一柄看似普通、却隐有寒芒的长剑,施展出一套精妙却略显生疏的剑法,主动迎向了苏厉!剑光闪烁间,竟隐隐指向苏厉功法的几处运转节点,让苏厉的攻势为之一滞。
“嗯?你这小杂种是谁?怎知我功法关窍?”苏厉又惊又怒,攻势更猛,苦海境二重浪的元力澎湃而出,化作道道凌厉的爪风,抓向叶辰。
叶辰左支右绌,修为明显不足(约肉身境七重,似乎近期有奇遇提升),全靠那套精妙剑法和“预知”般的闪避勉强支撑,口中还不忘喊道:“吴先生!快带人走!我拖住他!”他此刻俨然一副舍己为人、力挽狂澜的英雄模样,倒是让阿豹等人对他刮目相看了一瞬。
昊羽却冷眼旁观,并未立刻加入对苏厉的战团,而是护在苏婉和苏震天床边,目光扫视全场,心中急速盘算。叶辰的表现太过“刻意”,他那套剑法和对苏厉弱点的了解,绝非正常修炼可得。而且,苏厉的出现和话语,表明玄璃可能真有后手,此地不宜久留!
他快速对苏婉道:“准备带人走!密道!”同时,他掌心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极致心火,准备随时介入战局。
此刻,战局越发激烈。阿豹等人已有两人负伤,对方两位苦海境修士渐渐占据上风。叶辰更是险象环生,被苏厉一爪撕破肩头,鲜血淋漓,但他依旧咬牙坚持,口中喊着鼓舞士气的话,眼中却闪过一丝焦急与算计。
终于,在硬接了苏厉一记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后,叶辰看似踉跄后退,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吞下,气息瞬间暴涨一截,剑法也变得凌厉了几分,竟暂时逼退了苏厉一步!
“好机会!”叶辰眼中厉色一闪,挺剑疾刺苏厉心口,口中高呼:“恶贼受死!”这一剑,似乎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先知”的优势,直指苏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脸上甚至露出得意笑容时,异变陡生!
苏厉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残忍的讥讽:“蠢货!真当本城主是泥捏的?”他竟不闪不避,任由叶辰的长剑刺中胸口衣衫,同时,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抬起,掌心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尊莹白的“月神赐福像”!
“月神佑我,赐我神力!”苏厉低吼一声,一口精血喷在神像之上,同时集中全部意念,虔诚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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