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昊羽一行人披星戴月赶往落霞城的同时,落霞城中心,那座巍峨却气氛森严的城主府深处,一间完全由隔音黑曜石砌成、仅靠几颗幽明珠照明的密室中,一场气氛压抑的会面正在进行。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雕刻着狰狞异兽的石桌。主位上坐着的,正是苏婉的二叔,如今的落霞城实际掌控者——苏厉。他年约四旬,面容与苏震天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那份刚正英武,多了几分阴鸷与算计。身穿一袭暗紫色锦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泛着乌光的扳指,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虑与一丝……狂热。
客位上,则是一路从鬼哭涧悄然撤离、风尘仆仆赶来的黑煞盗大当家——厉鸿。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略显破旧的皮甲,身形精悍如铁,一双三角眼开阖间精光四射,但此刻却写满了阴郁与不解,甚至有一丝压抑的怒意。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嘴角的疤痕,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苏二爷!”厉鸿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某家带着兄弟们按计划行事,眼看就要拿下铁岩镇,为你打通那条路!钱不通、熊烈折了,赵天雄那废物也栽了,某家是损兵折将!可即便如此,某家依旧有把握三日内踏平那陆狂坐镇的破镇子!你一道急令,却让某家放弃所有布置,连夜撤走,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躲到这落霞城来!你总得给某家一个交代!不然,某家那些死去的兄弟,还有‘那边’的期待,可都说不过去!”
厉鸿越说越激动,苦海境三重浪(实为三重浪巅峰,接近四浪)的气势不自觉散发出一丝,使得密室内空气都粘稠了几分,那几颗幽明珠的光芒都微微摇曳。
苏厉眉头微皱,对这股气势似有不悦,但并未发作,只是抬手虚按,阴沉的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安抚实则不容置疑的笑容:“厉大当家,稍安勿躁。你的损失,苏某铭记在心,日后必有厚报。让你放弃铁岩镇,实乃情势所迫,有比那小镇更重要百倍的大事,需要大当家你……以及你麾下的精锐之力。”
“更重要百倍?”厉鸿冷笑,“还有什么比你打通去‘坠龙荒原’的通道,向‘影月阁’献媚更重要?苏二爷,莫不是你在落霞城的夺权出了岔子,需要某家来帮你杀人平事?”他语气中带着讥讽,显然对苏厉的“大事”存疑。
苏厉眼中寒光一闪,但随即被他压下。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与威胁交织的意味:“厉大当家,格局,要放大。铁岩镇,不过是一块跳板,一条备用路径。真正的主路,影月阁的大人们,早已另有安排。让你暂时放弃,是因为阁中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一支够狠、够强、且……够隐秘的力量去执行。这个任务,关乎影月阁未来在坠龙荒原乃至更广阔地域的布局,其重要性,远超十个铁岩镇!完成它,你在阁中大人们眼中的分量,将截然不同。”
厉鸿眯起眼睛,并未完全信服,但“影月阁”三个字还是让他心头一凛。他沉默片刻,问道:“什么任务?风险如何?报酬又是怎样?”
苏厉正要开口,密室一侧看似浑然一体的墙壁,突然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没有脚步声,一道修长略显单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
来人看起来极为年轻,似乎不到二十岁,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近乎透明,一头长发却是罕见的银灰色,随意披散着。他穿着一身用料极佳、绣着暗银色弦月与流云纹的深蓝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看似普通、却隐隐有空间波动的丝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奇异的淡紫色,看人时仿佛没有焦距,又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看透,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漠然与疏离,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连厉鸿这等感知敏锐的苦海境修士,都在他进入密室后才骤然察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苏厉见到此人,立刻站起身,脸上阴鸷尽去,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恭敬神色,躬身行礼:“玄璃少阁主,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阁中又有新指示?”
被称为“玄璃少阁主”的年轻人,目光淡淡地扫过苏厉,最后落在如临大敌的厉鸿身上,那淡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声音也是清清冷冷,如同玉石轻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这位,便是黑煞盗的厉鸿?”
厉鸿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似有若无、却让他灵魂都感到微微颤栗的气息(远超苦海境!),不敢怠慢,强行按下凶性,抱拳沉声道:“正是厉某。见过少阁主。”
玄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径直走到石桌旁,并未坐下,只是用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冰冷的桌面,目光再次转向厉鸿:“铁岩镇的事,不必再提。一条无关紧要的岔路,丢了也就丢了。苏厉说的没错,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和你手下还能战的人。”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种视铁岩镇数百人性命和厉鸿数月谋划如无物的态度,让厉鸿心头又是一阵憋闷,但更多的是忌惮。
“请少阁主明示。”厉鸿低下头。
“坠龙荒原深处,近期有异常地脉波动,疑似与一处上古‘真龙陨落之地’的封印松动有关。”玄璃的声音依旧清冷,“阁中需要一支熟悉边荒地形、行事狠辣果决、且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外围力量,先行潜入波动区域,进行初步探查,扫清可能存在的障碍——包括但不限于某些不开眼的荒原部落、偶然闯入的强大妖兽、或者其他同样嗅到味道的……虫子。”
他抬眼,淡紫色的眸子直视厉鸿:“你们黑煞盗,常年在黑风林、荒原边缘活动,符合要求。任务很简单:带上你的人,以最快速度进入指定区域,建立临时据点,绘制详细地形与威胁分布图,清除所有非我阁所属的生灵。后续,阁中自有高手接手。”
厉鸿心脏狂跳。“真龙陨落之地”?上古封印?这听起来风险极大,但机遇也绝对恐怖!影月阁如此重视,其内蕴含的机缘恐怕难以想象。若是能在此事中立下功劳……他强行冷静,问道:“少阁主,那区域……大概是什么级别的危险?”
“精怪层次妖兽可能出现,大妖……不无可能。”玄璃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可能有野狗出没,“所以,才需要你们这样的‘刀’。当然,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任务期间,你们的一切消耗,由我阁负责。每清除一处威胁,根据威胁等级,可获得相应赏赐——功法、丹药、兵器,甚至是……帮助你们突破瓶颈的机缘。”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厉鸿脸上那道疤和隐隐有些虚浮的气息,继续道:“若表现突出,助我阁成功取得那处机缘,区区一个铁岩镇,乃至更大的地盘,赏给你们黑煞盗作为根基,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苏厉答应你们的,我可以给得更多,更好。”
苏厉在一旁连忙附和:“厉大当家,少阁主金口玉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比起在铁岩镇那种小地方打生打死,追随少阁主,才是真正的前程!”
厉鸿心中剧烈挣扎。一方面,这任务听起来九死一生,要去坠龙荒原深处直面可能的大妖;另一方面,影月阁的赏赐和承诺,实在太过诱人,尤其是可能帮助突破的机缘,对他这个卡在苦海境三重浪巅峰多年的人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而且,玄璃少阁主展现出的实力和背景,让他根本兴不起反抗或质疑的念头。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拒绝的后果,可能比死在荒原更可怕。
深吸一口气,厉鸿眼中凶光与贪欲交织,最终化为决断,单膝跪地,抱拳道:“承蒙少阁主看重!厉鸿愿率黑煞盗残部,为少阁主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将那荒原之中的‘虫子’,清理得干干净净!”
玄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头:“很好。具体区域坐标、联络方式、前期物资,苏厉会给你。三日内,我要看到你们出发的消息。”说完,他不再看厉鸿,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向来时的暗门,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内,只剩下苏厉和站起身的厉鸿。
苏厉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种阴沉的笑容,拍了拍厉鸿的肩膀:“厉大当家,识时务者为俊杰。跟着少阁主,才是正道。至于铁岩镇……还有那个坏了你好事的昊羽,以及烈风狩猎团,待此事了结,少阁主兑现承诺之时,你还怕没机会回去血洗他们,以泄心头之恨吗?”
厉鸿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中寒芒闪烁:“昊羽……陆狂……还有那个小娘皮苏婉……某家记下了!就让他们再多活几日!待某家从荒原归来,实力大进,定要他们百倍偿还!”
“这就对了。”苏厉满意地点头,“先办好少阁主交代的事。落霞城这边,我也快彻底掌控了,届时你我里应外合,这方圆千里,还不是我们的天下?好了,先去接收物资,整顿人马吧。”
厉鸿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密室,背影充满了凶戾与一种被更大野心点燃的炽热。
苏厉看着他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他走到窗边(假窗,实为映射外界的法阵),看向城主府外依旧繁华却暗藏恐慌的落霞城街道,低声自语:“大哥啊大哥,你女儿倒是命大,还搬来了救兵……可惜,她回来,不过是自投罗网。等玄璃少阁主的大事一成,这落霞城,还有那可能存在的‘真龙遗泽’……都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密室内,幽明珠的光芒微微闪烁,映照着苏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野心。一场围绕着坠龙荒原上古秘藏、影月阁布局、落霞城权柄以及昊羽一行人命运的更大风暴,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而此刻,昊羽他们,距离落霞城已不足两日路程。命运的齿轮,正在加速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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