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韵天書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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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明礼说的“出去吃饭”，不是去酒楼，而是去皇城。

　　马车从朱雀门驶入，沿着宽阔的宫道一路向北。杜若蘅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巍峨的宫殿，小声嘟囔：“又是进宫吃饭，宫里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去天街吃馄饨。”

　　杜明礼轻声道：“今天是家宴，不是朝宴。”

　　家宴。昊羽心中微动。这家宴，是请杜若蘅的，也是请他的，一个外人。

　　马车在一座偏殿前停下。殿不大，却布置得雅致，几张案几围着正中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殿内没有侍从，只有一个人坐在矮桌后面，正低头看着一卷书。

　　赤血帝秦昭。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素色长袍，发髻用一根玉簪挽着，看上去像个寻常的文士。但那份帝王威仪，即便穿着便服，也遮掩不住。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杜明礼、杜若蘅，最后落在昊羽身上，微微一笑。

　　“你就是昊羽？蘅儿常提起你。”

　　昊羽躬身行礼：“草民昊羽，见过陛下。”

　　赤血帝摆摆手：“今日家宴，不必多礼。坐。”

　　四人分宾主落座。杜若蘅挨着赤血帝坐下，熟稔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皇叔，今天的桂花糕比上次好吃。”

　　赤血帝看着她，目光温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昊羽坐在杜明礼身侧，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赤血帝看杜若蘅的眼神，不像是皇帝看臣女，更像是父亲看女儿。而杜明礼看赤血帝的眼神，也不像是臣子看君主，更像是……

　　他说不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赤血帝放下筷子，看向昊羽：“听说你选了道院？”

　　昊羽点头：“是。”

　　“云中子那人，脾气古怪，但学问是好的。跟着他好好学。”赤血帝顿了顿，忽然问，“你觉得，这天下，会太平多久？”

　　昊羽一怔。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大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草民不知道。但草民听说，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太平与否，在人，不在天。”

　　赤血帝看着他，目光深邃：“在人，不在天……说得好。可人，靠得住吗？”

　　昊羽没有回答。

　　赤血帝自嘲一笑：“朕做皇帝这些年，见过太多人。有忠臣，有奸臣，有好人，有坏人。可很多时候，忠奸善恶，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有些人，看着是忠臣，做的事却是祸国殃民；有些人，看着是奸臣，却是在为国为民。”

　　他看向杜明礼：“杜卿，你说是不是？”

　　杜明礼面色平静：“陛下说的是。”

　　赤血帝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朕有时候想，如果朕不是皇帝，只是个普通人，会不会活得轻松一些？不用想这些，不用看这些，不用每天醒来就面对一堆烂摊子。”

　　杜若蘅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皇叔，你要是普通人，那谁当皇帝？”

　　赤血帝笑了：“你当。”

　　杜若蘅撇嘴：“我才不当。当皇帝多累啊，每天起那么早，还要看那么多奏摺，连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

　　赤血帝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红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昊羽坐在那里，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道韵之书在意识深处微微颤动，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凝神静气，将神念探入书中。书页上，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时空穿越者。身份：赤血帝秦昭。穿越时间节点：十五年前。穿越方向：未来至过去。】

　　昊羽心中一震。赤血帝，是穿越者？不，不是他那种穿越。他是从蓝星来的，而秦昭是从未来回到过去的。同一个世界，不同的时间线。他继续探入神念，书页上的金色小字越来越多，渐渐汇聚成一幅画面。

　　那是一座城。城墙上，一个女子穿着甲胄，手持长枪，独自面对城下黑压压的敌军。她的心口在发光，九种颜色的光，璀璨如星辰。敌军阵中，有人高喊：“杜若蘅！投降吧！你守不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亮着那盏灯。

　　画面一转。还是那座城，但城墙已经残破，到处都是火焰和尸体。杜若蘅跪在地上，抱着一个人——杜明礼。他浑身是血，已经没有了气息。她抬起头，仰天长啸，那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愤怒。

　　画面再转。皇城，残破的宫殿。赤血帝！不，是秦昭。穿着龙袍，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大片土地被标注为红色。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陛下，撤吧。”一个老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被标注为红色的土地。

　　画面最后一转。一片废墟中，杜若蘅独自站着，手中的长枪已经折断，身上的甲胄破碎不堪。她的心口还在发光，但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抬起头，望着天空，轻声说了一句话。昊羽没有听到声音，但他看到了她的口型，“舅舅，我撑不住了。”

　　画面碎裂。

　　昊羽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满是冷汗。

　　“你怎么了？”杜若蘅关切地看着他。

　　昊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没事，有点闷。”

　　杜若蘅哦了一声，继续吃桂花糕。

　　昊羽看向赤血帝。他正低着头，用筷子夹着一颗花生，动作很慢，像是在数花生上的纹路。但昊羽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个画面里的秦昭，那个坐在残破宫殿里、看着地图发抖的秦昭，和眼前这个低头数花生的皇帝，是同一个人的两世。

　　昊羽又看向杜明礼。他面色平静，正小口小口地喝着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昊羽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那是七窍玲珑心的能力，能辨真假，能察善恶。他知道昊羽看到了什么。

　　酒宴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赤血帝放下筷子，忽然说：“蘅儿，你去后院看看，那株桂花树开了没有。”

　　杜若蘅不疑有他，蹦蹦跳跳地去了。殿中只剩下三人。

　　赤血帝看着昊羽，目光深沉：“你看到了什么？”

　　昊羽沉默片刻，缓缓道：“一座城，一个人，一盏灯。”

　　赤血帝闭上眼睛，良久，睁开：“那就是朕看到的未来。也是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的原因。”

　　他看着昊羽，目光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你也是穿越者吧？”

　　昊羽没有否认：“是。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未来。”

　　赤血帝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朕猜到了。你身上的气息，和这个世界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夜色：“朕十五年前回到这里，以为只要提前知道未来，就能改变它。可十五年了，朕做了那么多事，荒妖的渗透还是没有根除，百川书院的真相还是没有查清，那个未来……还是像一把刀，悬在朕头上。”

　　杜明礼开口了，声音平静：“陛下，臣说过，这条路是臣选的。无论结果如何，臣都不后悔。”

　　赤血帝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朕知道。可朕后悔。”

　　殿中一片寂静。

　　昊羽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帝王，一个臣子。他们背负着同一个秘密，同一个未来，同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陛下，”昊羽忽然开口，“那个未来，还没有发生。”

　　赤血帝转过头，看着他。

　　昊羽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草民不知道能不能改变它。但草民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站着，那盏灯就不会灭。”

　　赤血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好。”他轻声说，“那朕就再撑一撑。”

　　杜若蘅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枝桂花，香气扑鼻。

　　“皇叔，桂花开了！你闻闻！”

　　赤血帝接过桂花，低头闻了闻，笑道：“真香。”

　　杜若蘅得意地笑了，又蹦蹦跳跳地跑出去玩了。

　　赤血帝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杜卿，你说得对。她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

　　杜明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枝桂花，目光温柔。

　　夜深了。

　　昊羽独自走在回书院的路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道韵之书上看到的那些画面。那座城，那个人，那盏灯。杜若蘅站在城墙上，心口亮着九色光，独自面对千军万马。杜明礼浑身是血，躺在废墟中。秦昭坐在残破的宫殿里，看着地图发抖。

　　这就是未来吗？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夜空。月亮很圆，很亮，洒下一地银辉。他想起云中子说的话，大变革将至。又想起自己的道，混沌，包容万有。但包容，不是没有立场。该守的守，该争的争。

　　他握紧拳头，心中有了答案。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d6tqLyz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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