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韵天書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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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川书院的藏书楼，是整个赤血皇朝最大的书阁。

　　楼高五层，飞檐斗拱，朱红色的梁柱上绘着精美的彩画，每一笔都是当年宫廷画师的手笔。楼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文宗”二字，是开国皇帝亲笔。据说当年建此楼时，诸子百家各捐了数千卷典籍，加上皇室秘藏，总藏书量超过五十万卷。其中不乏孤本、善本，甚至还有一些上古流传下来的残卷，记载着早已失传的功法与秘术。

　　杜若蘅带着昊羽穿过明伦堂后的青石甬道，来到藏书楼前。她掏出一块令牌，在守门的老者面前晃了晃，那老者便点了点头，放两人进去。

　　“你舅舅给你的令牌？”昊羽问。

　　杜若蘅嗯了一声：“我从小就用这块令牌，守门的老赵早就认得我了。”

　　两人进了楼，一股陈旧的纸墨香气扑面而来。一楼是大通间，摆着几十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码着各类典籍。不少学子在书架间穿梭，有的在找书，有的已经捧着书坐在窗边读了起来。

　　“一楼是普通典籍，谁都能看。”杜若蘅一边走一边介绍，“二楼是各流派的功法典籍，需要对应的身份才能借阅。三楼是珍本，得有教习的批条。四楼是孤本，轻易不对外开放。五楼……”她顿了顿，“五楼锁着，我也没上去过。”

　　昊羽抬头看了看楼上，没有说话。

　　杜若蘅带着他直奔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书架也少了不少，但每一排书架前都标着流派名称——儒家、墨家、道家、阴阳家、兵家、法家、名家、杂家……林林总总，蔚为壮观。

　　“关于混沌之道的书，应该在这一片。”杜若蘅走到最角落里的一排书架前，手指划过那些泛黄的书脊，“这边都是上古残卷，没什么人看。你要找的，大概在这里。”

　　昊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书架上确实有几本关于“道”的典籍，但大多是关于阴阳、五行、八卦的论述，真正涉及“混沌”的，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混元论》。

　　他抽出那本书，翻开扉页，上面用古朴的篆字写着：“混元者，混沌之始也。天地未分，阴阳未判，万物未生。混元之中，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昊羽心神微动，混沌苦海中的不周山似乎也微微震颤了一下。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认真翻阅起来。

　　杜若蘅百无聊赖地在书架间转了一圈，最后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读书。

　　“你看得懂吗？”她问。

　　“勉强。”

　　“这书我也翻过，一个字都看不懂。”杜若蘅撇撇嘴，“什么‘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天地都没生出来，哪来的物？”

　　昊羽笑了笑：“所以叫‘混沌’。”

　　杜若蘅歪着头想了想：“你修的就是这个？”

　　昊羽点头。

　　“厉害吗？”

　　昊羽想了想，如实道：“很难。”

　　杜若蘅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喂，你见过妖怪吗？”

　　昊羽抬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荒妖，专门吃人的信仰。”杜若蘅的声音低了几分，“舅舅有一次喝醉了酒，说梦话，提到过‘荒妖’这个词。我问他，他不肯说。”

　　昊羽看着她，目光微沉。

　　“你舅舅……是做什么的？”

　　杜若蘅犹豫了一下：“他是朝中的官。”

　　“什么官？”

　　“礼部……侍郎。”她小声说。

　　昊羽的心猛地一跳。礼部侍郎。杜明礼。那个害死沈济川、让沈墨言堕入深渊的人。此刻，他正坐在他的外甥女对面。杜若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昊羽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道：“没什么。你舅舅……对你很好？”

　　杜若蘅点头：“很好。从小就对我很好。我娘走得早，是他把我拉扯大的。虽然他总是很忙，但只要在家，就会陪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是有时候，我觉得他不开心。很不开心。像是……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昊羽沉默。

　　“你知道吗？”杜若蘅忽然说，“我小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去找他，发现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哭。他看见我，立刻擦了眼泪，笑着对我说‘舅舅没事，做了个噩梦’。可是我知道，那不是噩梦。”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从那以后，我就很少见他笑了。在外面，他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客气。但我知道，那是装的。”

　　昊羽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杜明礼。那个他以为的恶人，在杜若蘅口中，却是一个会在深夜里独自哭泣的人。是伪装？还是……

　　他想起道韵之书上的那行字：善恶之报，如影随形。非不报，时未到。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他轻声说。

　　杜若蘅摇头：“我问过。他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后来我就不问了。”

　　她抬起头，看着昊羽，目光清澈：“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些的人。”

　　昊羽心中微动。

　　“为什么告诉我？”他问。

　　杜若蘅想了想：“因为你不一样。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看我，要么是看杜侍郎的外甥女，要么是看……一个没娘的孩子。你看我，就是看一个人。”

　　她笑了，那笑容有些腼腆：“而且，你第一次见我就看出来我是女的了吧？别人都没看出来。”

　　昊羽点头：“是。”

　　杜若蘅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眼睛真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昊羽合上手中的《混元论》，轻声道：“这本书我借回去看。”

　　杜若蘅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登记。”

　　两人下楼，在一楼的管理处登了记。负责登记的是个年轻女教习，看见杜若蘅，笑道：“蘅丫头，又带人来逛书院？”

　　杜若蘅嘿嘿一笑：“带朋友来看看。”

　　女教习看了昊羽一眼：“你朋友？新来的？”

　　“嗯，后日参加考核。”

　　女教习点点头，麻利地办好手续，将书递给昊羽：“好好看，别弄坏了。”

　　昊羽接过书，道了谢。

　　两人走出藏书楼，阳光正好。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后日论道会，你来吗？”杜若蘅问。

　　“来。”

　　“那我给你留个好位置。”她眨了眨眼，“我舅舅也会来。到时候我介绍你认识。”

　　昊羽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天，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女，还能不能这样开心。

　　“好。”他说。

　　杜若蘅笑着挥挥手，转身跑了。跑到甬道尽头，又回头喊了一声：“别忘了，后日见！”

　　然后她消失在了银杏树后。

　　昊羽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墨怀舟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是她？”

　　昊羽点头。

　　“杜明礼的外甥女？”

　　昊羽沉默片刻，缓缓道：“她不知道那些事。”

　　墨怀舟看着远处那片银杏林，目光深沉。

　　“你觉得，杜明礼是什么样的人？”他问。

　　昊羽想了很久。

　　“一个……会在深夜里独自哭泣的人。”

　　墨怀舟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藏书楼前，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明伦堂的钟声敲响了，沉沉地回荡在书院的上空。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OPxhrW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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