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韵天書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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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绿的光芒在狭窄的地下空间中明灭不定。

沈墨言盘膝坐在四具尸傀中间，闭目调息。新炼化的那具女尸已经能勉强听从指令，虽然动作僵硬，但比最初那几具灵活了不少。

系统面板浮现在意识中：

【九幽炼尸系统】

宿主：沈墨言

境界：苦海境一重（伪）

已炼尸傀：4/5

侵蚀度：63%

下一阶段任务：炼化一具特殊体质尸体，开启“尸傀操控术·进阶”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那四具静静站立的尸傀。

最左边那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普通，眼神空洞。这是他第一个炼化的尸傀，也是最听命令的一个。每次看到它，沈墨言都会想起自己刚醒来时的恐惧与茫然。

第二个是那个拦路抢劫的混混，死有余辜。

第三个是孤寡老人，病死的，无人认领。

第四个……

他看着那张清秀的脸，那个本该有父母疼爱、或许还有心上人的年轻女子。她死前被人掐死，死后被他炼成尸傀。

沈墨言闭上眼睛。

他不想这样的。

真的不想。

但他没有选择。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十五年前明湖城沈家药铺。那时的明湖城，比现在更繁华，也更干净。

城东有一家老字号的药铺，名叫“济世堂”。铺子不大，只有两间门面，但在明湖城提起“沈家药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沈家世代行医，传到沈墨言父亲这一代，已是第七代。

沈父沈济川，四十出头，面白微须，一双眼睛总是温和带笑。他医术高明，尤其擅长救治疑难杂症，且对贫苦人家从不计较诊金，有时甚至倒贴药材。城中百姓都说，沈大夫是活菩萨转世。

沈母林氏，温柔贤淑，操持家务之余，也会帮丈夫抓药、照顾病患。夫妻二人恩爱和睦，是明湖城人人称羡的一对。

沈墨言是独子，从小在药香中长大。

五岁起，父亲便教他认药材。当归、黄芪、党参、甘草……那些散发着特殊气味的草木，是他童年最熟悉的伙伴。

七岁，他开始背《药性赋》。“诸药赋性，此类最寒。犀角解乎心热，羚羊清乎肺肝……”

十岁，他跟着父亲出诊，亲眼看着父亲如何望闻问切，如何对症下药，如何把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些病人家属跪在地上磕头感谢的时候，小小的沈墨言站在父亲身后，心中满是骄傲。

我爹是神医。

我以后也要当神医。

那时候，明湖城的春天，总是飘着淡淡的药香。

十二岁那一年，明湖城来了一群人。

他们是京都某个权贵的家奴，来明湖城采办药材。本来与沈家无关，但偏偏那权贵的独子得了怪病，四处求医无果，听说明湖城有个沈神医，便派人来请。

沈父去了。

治了一个月，那孩子的病好了。

权贵大喜，赏了千两白银，还许诺日后提携。

沈父婉拒了银子，只收了应得的诊金，便回了明湖城。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桩美谈。

没人知道，那权贵的对头，早就在暗中盯着这件事。

三个月后，一队黑衣人闯入沈家。

“沈济川，有人举报你勾结妖人，用邪术害人！”

沈父被按在地上，一脸茫然：“大人明鉴，小人世代行医，从未——”

“搜！”

那些人翻箱倒柜，最后从后院挖出几具——尸体。

是几具腐烂的、明显被做过手脚的尸体。

“证据确凿！带走！”

沈母扑上去护住丈夫，被一脚踹开。沈墨言躲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套上枷锁，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在母亲的哭喊中狞笑。

他那时候不懂。

后来他懂了。

那个权贵的对头，需要一个借口打击对手。而沈济川，一个无权无势的乡野郎中。正好可以成为那个“借口”。

那些尸体，是提前埋好的。

那所谓的“举报”，是花钱雇的。

公道？

在这个世界上，公道的价格，只够买一炷香的工夫。

沈父被判斩立决。

沈母在行刑那天，一头撞死在法场外的石狮子上。

沈家药铺被查封。沈墨言被赶出家门，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那年他十二岁。之后的日子，沈墨言不愿回想。

他在明湖城的街头流浪过，在垃圾堆里翻过别人扔掉的残羹冷炙，在桥洞下躲过寒冬的夜风。

他试过去找父亲的旧友，那些曾经跪在沈家门口磕头感谢的人。

有的闭门不见。

有的给一碗剩饭，然后说：“走吧，别连累我们。”

还有的，直接放狗咬他。

他记得那户人家姓周，父亲曾救过那家老太太的命。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哭，说恩人呐，以后你就是我亲孙子。

他去敲门那天，开门的是周家的儿子。那人看了他一眼，转头喊了一声：“哪来的小叫花子？放狗！”

那条大黄狗扑上来的时候，沈墨言没有跑。

他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温暖的灯光。

狗咬了他一口，在腿上留下一个疤。

那个疤，到现在还在。流浪三年后，沈墨言终于找到一份活计，城西一家棺材铺的学徒。

老板姓钱，是个六十多岁的孤寡老人，脾气古怪，但心不坏。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几十文工钱。

沈墨言很知足。

至少不用睡桥洞了，至少不用跟狗抢食了。

白天，他帮忙劈柴、烧水、打扫铺子。晚上，他蜷缩在柴房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偷偷看父亲留下的那本《药性赋》——那是他从火堆里抢出来的唯一一件遗物。

他不敢让别人知道他会医术。

父亲教过他，医者仁心，救死扶伤。

但他也学会了另一课——仁心，会害死人的。

十七岁，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

有人敲棺材铺的门。

开门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满脸焦急。

“求求您，救救我孩子！他发烧了，烧得厉害，药铺都不肯开门……”

钱老板摇头：“这里是棺材铺，不是医馆，你找错地方了。”

年轻人跪下来，磕头磕得额头流血：“求求您了！我跑遍了全城，没有一家医馆肯开门！他们说……他们说我们这些穷人不配……”

沈墨言站在钱老板身后，看着那个襁褓中烧得满脸通红的孩子，看着那个绝望得几乎要发疯的年轻人。

他忽然开口：“让我试试。”

钱老板回头看他。

年轻人抬头看他。

沈墨言蹲下来，看了看孩子的脸色，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他想起父亲教过的退热方子，想起那些熟悉的药材……

“隔壁巷子往里走第三家，是卖草药的。你去敲门，就说要买柴胡、黄芩、甘草……”他报了一串药名，“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喂下去。如果明天还不退，再来找我。”

年轻人愣了愣，然后磕了三个头，抱着孩子跑了。

第二天，那年轻人又来了。

孩子的烧退了。

年轻人跪在地上，又要磕头。

沈墨言拦住他：“别磕了。我爹说，医者救人，不是为了别人磕头的。”

年轻人走后，钱老板看了他半天，忽然问：“你小子，是沈济川的儿子？”

沈墨言愣住了。

钱老板叹了口气：“当年你爹的事，我听说了。这城里，有些人记得他的好，但不敢说。有些人……早就忘了。你能活下来，是老天爷开眼。”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别轻易给人看病。这城里，有眼睛盯着呢。”

沈墨言点头。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那之后，沈墨言偶尔会在夜里偷偷给人看病。

只给穷人看。

只收几个铜板，或者几个馒头。

那些病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棺材铺的小沈”会点医术，收费便宜，而且从不多问。

有一个老妇人，孤寡无依，靠给人缝补衣裳度日。沈墨言给她看了三年的病，没收过一文钱。每次去，老妇人都会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馒头，或者一碗稀粥。

“孩子，你是个好孩子。”老妇人说，“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沈墨言笑笑，没有说话。

老天爷？

老天爷要是真开眼，他爹就不会死，他娘就不会撞死在法场。

但他没说。

他只是在老妇人睡着后，悄悄把几副药放在床头，然后离开。

十九岁那一年，明湖城闹瘟疫。

瘟疫是从城外流民中传进来的，先在贫民窟爆发，然后迅速蔓延。官府封锁了疫区，不准任何人进出。得了病的人，只能在里面等死。

沈墨言没有跑。

他留在贫民窟，熬药，送药，照顾那些被遗弃的病人。

他知道那些方子。父亲教过他，瘟疫怎么治，时疫怎么防。那些药不贵，穷人也能买得起。

他以为自己在做好事。

他以为这一次，老天爷会开眼。

但老天爷从来就没有眼睛。

有人举报了。

“贫民窟那个棺材铺的小子，来历不明，突然会看病了，肯定是妖人！”

“听说他爹就是妖人，被官府砍头的！”

“抓起来！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那天夜里，一群衙役冲进贫民窟。

沈墨言正在给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喂药，门被一脚踹开。

他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那个他照顾了三天的老人，挣扎着想起来说话，被一个衙役一脚踹回去，当场吐血，再也没起来。

沈墨言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十九岁。地牢里很黑，很臭，很冷。

沈墨言被关了七天。

每天有人来提审，问他是谁教他医书的，问他是不是妖人，问他有没有同党。

他一遍一遍地说：“我爹是沈济川，他教我的。他不是妖人，他是被冤枉的。”

没人信。

“沈济川？那个砍头的妖人？哈哈哈哈，果然是一窝出来的！”

第七天，他被拖出来，按在刑凳上。

二十大板。

打完之后，他被扔回地牢，发着高烧，等死。

没人来给他看病。

那些衙役说：“妖人，死了正好。”

沈墨言躺在冰冷的地上，烧得迷迷糊糊，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父亲教他认药材时温和的笑容。

想起母亲做的药膳，热乎乎的，香喷喷的。

想起老妇人塞给他的馒头。

想起那个年轻人磕头时额头上的血。

想起那个老人临死前睁着的眼睛。

然后他想起那条狗。

那条咬他的大黄狗。

那个姓周的人家，放狗咬他的那个晚上，门缝里透出的温暖的灯光。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好人有好报？

屁。

好人的好报，就是被人踩在脚下，被人遗忘，被人当狗一样打死。

他闭上眼睛，等死。

然后，那个东西出现了。

【检测到宿主符合绑定条件……】

【九幽炼尸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欢迎来到……真正的世界。】

沈墨言睁开眼。

地牢还是那个地牢，伤口还在疼，高烧还没退。

但他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寒。

原来老天爷不是不开眼，它只是……喜欢看人笑话。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做“好人”了。

好人死了没人埋，坏人却活得好好的。

那我为什么不做坏人？

三天后，他越狱了。

用的是一具尸体——地牢里刚死的一个囚犯，被他偷偷炼成了尸傀。那具尸体替他引开了守卫，让他逃出地牢。

他回到贫民窟，找到那间棺材铺。钱老板已经死了，瘟疫带走了他。铺子空着，没人要。

他住下来，接手了这间铺子。

安魂斋。这个名字，他后来取的。

安别人的魂，也安自己的魂。

至于那些害死他爹的人，那些举报他的人，那些放狗咬他的人……

不急。

一个一个来。

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现世报”。

安魂斋。沈墨言睁开眼睛。

回忆结束。

他看着面前那四具尸傀，目光平静。

第一具，是他“重生”的见证。

第二具，那个混混，是他第一次杀人，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力量”的滋味。

第三具，那个孤寡老人，不是他杀的，是病死的。他只是没有让他入土为安。

第四具，那个年轻女子……

沈墨言沉默片刻。

他查过那个女子的背景。她家境贫寒，父母双亡，靠给人缝补衣裳度日。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是码头扛包的苦力，两人本来打算年底成亲。

然后她被一个富家子看上了。

那富家子想强占她，她反抗，被活活掐死。尸体被扔在河里，漂到城外，被人捞起来。没人报案，没人追究。那富家子的爹，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墨言找到那具尸体的时候，她已经在义庄躺了三天。

一个好人，就这样死了。

凶手呢？还活着，还在吃喝玩乐，还在欺男霸女。

沈墨言低下头，看着那张清秀的脸。

“这个世界欠你的。”他轻声说，“我替你讨回来。虽然……你可能不想要这种讨法。”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具尸傀。

侵蚀度63%。

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越来越淡，越来越冷。那些关于父亲的记忆，关于母亲的记忆，关于那个老妇人、那个年轻人、那个老人的记忆……都在慢慢褪色。

他知道，这是系统的侵蚀。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没有感情、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他一旦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事。

想起父亲被按在地上的样子。

想起母亲撞死的血。

想起那条狗。

想起那个老人死不瞑目的眼睛。

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麻木地活着。

至少不痛。

他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系统面板上，侵蚀度悄悄跳到了64%。

夜幕降临，明湖城的繁华灯火再次点亮。

昊羽三人站在巷口，望着那条幽深的巷子，望着巷子深处那盏昏黄的纸灯笼。

“就是这里？”玄璃轻声问。

墨怀舟点头：“方老查到的线索，城西阴气源头，就在这条巷子里。那间棺材铺……安魂斋。”

昊羽望着那盏灯笼，目光深邃。

他体内，道韵之书微微颤动。

【检测到目标：沈墨言。侵蚀度：64%。】

【建议：尽快接触，观察情况。若侵蚀度超过80%，救赎成功率将大幅下降。】

昊羽深吸一口气。

“走。”他说，“去见见这位……。”

三人抬步，向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明湖的繁华依旧。

而那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i5uKBG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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