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樂 - ＜捨得07＞家

門口的感應燈一閃一閃的，

一如既往的讓人看不出究竟是壞了，

抑或只是感官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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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前，

一股沉悶的壓迫感讓我不想這麼快推門而入。

如果可以選擇，

甚至不想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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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一小時的時限將近，

我深吸一口氣，

閉著眼推開厚重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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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玄關時，

我顯得有些徬徨，

還沒脫鞋就已經感受到了從客廳蔓延出來的冷意，

讓我瞬間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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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

我看見媽像地府判官盤胸而坐，

一言不發的看著我，

似乎在等著我遲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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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們只是無聲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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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麼盯著我良久，

電視反覆的進了一個又一個的廣告，

直到同一個感冒藥的背景樂播到第三遍時，

她終於用嘶啞的嗓音開口——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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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愣了愣，覺得這個問題在意料之中，

心中卻如擂鼓響動，

千言萬語在這個瞬間都顯得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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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從上到下的審視我，

彷彿在尋找我身上僅有的價值，

爾後用極緩慢的速度一字一句道「那男人...家裡條件，跟杜總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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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隨著她的字句逐漸加重，

這一刻，我明白她在試圖用我身上是否有新品，

來確認我...或著說我的對象是否值得給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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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想，

其實我了解的陳予安都只透過陳甜。

我甚至不知道該不該把他放「男朋友」這個關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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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普通。對我們家的現況不會有任何幫助。」

眼下，我突然覺得我沒有義務解釋。

說再多也只是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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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敢！」

她呼吸急促的瞪著我，

似乎連眼睛都快被瞪突了，

然後突然起身，一把用力的拍在茶几上的相親名單上，

「妳知不知道妳這樣會毀了這個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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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爸說如果妳沒幫忙她就不回家了你知道嗎？」

隨著她越吼越大聲，最後幾乎像是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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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感受到一股酸澀感浮上心頭，

但馬上被我壓抑了下去，

聽著同一個音樂再次響起，

莫名的煩躁與暴動讓我再也無法用深呼吸來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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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自己用壓抑到破碎的嗓音開口「...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話語被說出來的瞬間，

所有的情緒彷彿找到了出口，

我再也顧不上所謂的理智和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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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回家跟我有什麼關係？他死在外面都跟我沒關係。」

莫名的憤懟讓我的聲音也逐漸從低吟變成了咆哮，

當我吼完卻愣住了，

這不是我會說出的話，

即便我真沒有把他當爸，也從不敢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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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眼前的媽媽也曾受過委屈，

她也是一路保護我到大的，

來不及用自責壓下情緒，

她已泛紅了眼眶，眼淚彷彿隨時要奪眶而出，

「妳怎麼能這樣說？

我努力了一輩子，就是為了讓妳有一個家...為了妳以後能過得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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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著頭，臉頰上被一陣濕意劃開，

再也無法控制呼吸的節奏。

「體面？聯姻真要那麼美好，外面生的怎麼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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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妳怎麼這麼不懂事。

外面的雜種怎麼能一樣。妳當然值得最好的。」

她咬了咬下唇，彷彿受背叛似的看著我，拿起杜總的資訊敲了敲

「妳看，他能保妳生活不虞，這年紀也成熟了不會朝三暮四。

剛好妳爸爸回家，娘家才能成為很好的後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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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事？」她說的每個字我都能聽懂，

但此時卻拼湊不出完整的含意。

電視傳來的人聲還是同一個情緒，

此時我卻再承受不了一點，

不顧她的阻攔，

我直接轉頭走出了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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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冷風打在我的臉上，

才意識到，

我甚至連鞋都還沒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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