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復/傾城泥城之戀-小說-文藝版 - 第 1 章-離婚返鄉的女人

普悠瑪在雨後的月台邊緩緩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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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一開，白琉璃拖著兩咖啡色行李箱走了出來。輪子在濕滑的地面上磨出輕微的聲音，像刻意不想打擾這個小站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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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月台邊停了一下。

抬手，把因潮濕而微彎的髮絲往耳後撥，指尖順勢勾了一下手腕上的細髮圈。動作很小，像是在把心裡那些散掉的東西重新綁緊，好讓自己站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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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風從站體深處吹過來，帶著鄉下特有的冷氣味——濕土、青草、還有雨剛停時那種不願意離開的潮。光復車站外的地面積著一層薄薄水光，天空的雲壓得很低，像還沒決定要不要再落下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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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著行李走出站口。

站外的街道乾淨，卻安靜得不像平常。雨後的空氣黏著皮膚，讓人一開口就覺得聲音會太大、太尖，像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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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白色的小客車慢慢靠近，輪胎碾過積水，沒有急煞，只是把水推開。

車窗搖下來，是她父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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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正雄沒有多餘表情，只簡單抬了抬下巴，像以前她放學站在校門口時那樣——不是迎接，也不是責備，只是告訴她：車在這裡，上來。

琉璃握緊行李把手，走向車門。腳步不快，像在調整與家的距離：靠近一點，又忍住不要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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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的那瞬間，車內的味道湧出來——潮濕的坐墊、老舊冷氣、再混進一點洗衣粉味，像林秋霞習慣的那種乾淨，明明不在場，卻還留在每一條布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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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停在門邊半秒。

白正雄沒催。他握著方向盤，眼神落在前方，像專心看路，又像只是把情緒放在遠處，避免碰到近的那個人會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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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低聲說：「我回來了。」

聲音輕到像是對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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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行李塞進後座，上車、關門。車門一闔，彼此變得更近——但空氣裡仍留著一層很薄的距離，像玻璃上沒擦乾的水膜，看得見對方，卻摸不到。

車子啟動，輪胎壓過積水，濺起一小串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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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正雄沒有問「怎麼突然回來」，也沒有問「離婚辦好了沒」。他只在轉出車站前，短短地說了一句：

「妳媽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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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交代行程，也像是把所有不能說的，都放進那一句裡。

琉璃望著窗外。雨後的光復在午後安靜得有點不真實，像一座剛被洗過的模型城——糖廠方向的樹影拉得長，中央山脈那一帶的空地因水氣更顯寬，遠處山的輪廓被雲壓著，像有人把它們按住，不准它們太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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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到，自己回來的這件事，也許對這座小鎮而言，並不算什麼大事。

只是對她而言——像是一個人把手伸回曾經離開的門把上，還沒轉動，就先感覺到門後那股熟悉的冷，貼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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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說話。

白正雄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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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只剩雨後冷氣的聲音，和擋風玻璃上還沒蒸散的水痕。像有人刻意把時間放慢，讓這段路變長一些，好讓她有機會把「回來」兩個字，慢慢練習成真的。

光復在雨後的午後，安靜得像在等待什麼。

而她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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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一樣。

車子在熟悉的巷口轉彎。

白家的老屋沒有太大改變。水泥外牆被雨洗得偏白，門口那棵老芒果樹葉子低垂，地上散著還沒來得及掃的落果。屋前的水溝滿滿的水，卻流得很慢，像故意拖延什麼。

白正雄把車停好，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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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打開後車廂，把行李一個個拖下來。動作熟練，像早就預期這一天遲早會來。

琉璃站在門口，看著那扇她從小進出的鐵門。

門是開著的。

屋裡的燈亮著，不刺眼，是林秋霞一貫喜歡的那種偏黃燈泡。她聞到一點油煙味，還有剛洗完地板殘留的清潔水氣味——這個家有人在等，但不是迎接。

她拖著行李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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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的輪子在門檻那一下「喀」地卡住，琉璃低頭用力抬了一下，聲音在屋裡顯得特別清楚。

林秋霞就站在廚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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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圍裙，手是乾的，像是早就洗完、也等了一段時間。頭髮梳得整齊，衣服不是特別新的那件，卻是她出門會穿的那一套——好像今天不是女兒回家，而是要處理一件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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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琉璃，沒有走近。

先開口的，卻不是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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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了？」

語氣平直，沒有上揚，像是在確認天氣預報。

琉璃停在玄關，手還握著行李箱拉桿。她點了一下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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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霞沒有接著問原因，也沒有追問過程。她只是看了那兩個行李箱一眼，目光在箱角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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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問：

「這次要回來住多久？」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屋裡忽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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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正雄站在門邊，像是聽不見似的，把鞋子擺好，又彎腰去撿門口被風吹進來的樹葉。他刻意讓自己忙著，替這個家騰出一點空間，好讓那兩個女人自己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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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沒有馬上回答。

她忽然發現，自己一路想好的說法，在這一句話前面，全都顯得太長、太多餘。她只是站著，感覺那股熟悉的、帶著審視與距離的氣味，又一次貼上來。

不是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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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母親特有的、防守式冷靜。

「還不知道。」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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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比剛剛在車上說「我回來了」時大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林秋霞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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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理解，也不是接受，更像是在心裡把某個帳目暫時留白。

「先住著也行。」她說，「房間我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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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但你也知道，這裡不是旅館。」

這句話沒有提高音量，卻像在屋裡多放了一張桌子，把距離拉得更清楚。

琉璃聽見了，卻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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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明白，這趟回來，不只是離婚後的暫住——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TbPevqvP
而是一場重新協商：她還算不算這個家的成員？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1IxU4xOA
還是只是，一個需要被安置、卻不能太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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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行李慢慢拖進屋裡。

輪子在磁磚上發出低低的聲音，像有人刻意不踩響地板。林秋霞轉身回廚房，沒有再看她一眼，卻在轉身時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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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吃飯。」

不是邀請，也不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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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家的規則，仍然在那裡。

琉璃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種感覺——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dRQyTuCw
自己回來了，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fNM7DMqm
但還沒被真正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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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光復，在傍晚前靜得不像一個正在過日子的地方。

而這棟屋子裡，三個人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PnnreWkH
誰都沒有跨線，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t5b3HxuD
卻都清楚，回家只是新的壓力鍋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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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坐在窗邊，覺得自己的呼吸變的好濕好黏，炎夏一樣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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