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時針悄然滑向七點。淡金色的晨曦透過窗簾的縫隙，輕柔地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望月從沉睡中悠悠醒來，感覺腦袋的重壓感消失了，空氣中那股沉重的藥水氣味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朦朧之間，他坐直了身子，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靠著床沿睡著的夏川。
她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散在床上，臉容在晨光下顯得明淨亮麗，帶著幾分疲憊的睡顏讓人心疼；而那隻被他緊緊握了一整夜的手，即使在睡夢中也回握著他。
望月怔怔地看著她的臉，昨晚崩潰大哭、被她擁抱、甚至撒嬌似地要求她留下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回他的腦海。他的心臟突然被溫熱的情緒填滿，跳動得有些吃力。這一刻，他竟因為她的呼吸聲，以及灑落他身上的溫暖光芒，感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活著。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撥開散落在眼角的髮絲。
「……笨蛋。」他輕聲道。聲音雖然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卻比昨夜清亮了許多。
夏川被他的呢喃驚醒，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半睜的眼睛對上望月的視線。
她愣了兩秒，才柔聲開口：「早安。」
她說著，自然地伸出手，將手背輕輕貼上他的額頭。望月屏住呼吸，任由親暱的觸感在皮膚上擴散。
「嗯，已經退燒了。」夏川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我先去梳洗一下。」望月有些窘迫地別過頭，撐著床沿站了起來。
兩人先後梳洗，清爽的肥皂香氣在空氣中悄然散開。
望月走到流理台前，倒了兩杯溫水。他把一杯遞給夏川，自己則握著另一隻杯子，低頭看著杯中微晃的水面。
「昨晚的事……」望月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開口。「對不起，讓妳看到了那麼難看的樣子。」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擦過杯身，聲音再低了幾分：「還有，謝謝妳一直陪著我。」
他低下頭抿了一口，溫熱的感覺流進喉嚨裡，稍稍舒緩了他的尷尬。
「我一點都不覺得難看。」夏川不假思索地道。她放下杯子，認真地看向望月。「所以不許再說自己不堪了。這些年來，你一定很努力、很努力，才撐了過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慢慢地泛起紅暈，往前邁了半步。
「望月陽。」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望月怔了一怔。
「能被你依賴，我真的覺得很開心。」
夏川緩緩抬起頭。在漸亮的晨光中，她那雙清澈的眼眸折射著琥珀色的光芒，盛滿了足以將他溺斃的溫柔，以及毫無掩飾的愛慕——他忽然意識到，她的眼裡全是他。
「因為我一直、一直都……」
望月好像猜到她要說什麼。他盯著夏川緊張的神情和她已然通紅的兩頰，嘴角隱隱勾起了一絲笑意。
「我一直，都很喜歡——」
望月沒有讓她說完。他帶著一種再也無法抑制的衝動，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腰際，不由分說地將她整個人拉向自己，隨即低下頭，深深地吻上她的唇。
「——！」
夏川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望月身上那股混雜著肥皂清香與淡淡咖啡的氣味，鋪天蓋地地將她包圍。他最初帶著一絲微涼，卻在貼上她的那一刻迅速變得滾燙。那並非輕如羽毛的試探；他在她的唇上輾轉、深壓著，像是要把他埋藏已久的心意全部揉進她的氣息之中。
她在那份決堤般的熱度中顫了顫，隨即閉上了眼，笨拙卻溫柔地回應著他，由得那溫暖的浪潮滔滔將她淹沒。
流理台旁的水滴聲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世界縮小到只剩下彼此紊亂的呼吸。望月慢慢拉開了一點距離，卻沒有放手，依舊與她額頭相抵。夏川看著近在咫尺的望月，發現他的眼神滿是對她的依戀，赤裸得不帶一絲防備。她的心臟猛地一縮，軟得一塌糊塗。
「夏川唯，我喜歡妳。比妳想像的，還要喜歡。」
他以近乎氣音的微弱聲線，在她的唇邊低聲呢喃著。滾燙的氣息伴隨著熾熱的告白，在她的心上激起了一陣綿密的漣漪。
「可不可以……以後也一直待在我身邊？」
夏川用力地點了點頭。她伸出雙手，緊緊地環住望月的頸際，將臉埋進了他的胸膛。
「那，你以後不可以再躲起來了。」她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將自己的心跳貼近，與他緊緊重疊。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看得見的地方。我會一直、一直待在你身邊。」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懷裡，卻無比堅定。
望月淺淺地笑了笑，像是終於確認了歸處一樣，比剛才更溫柔、更深沉地覆上了她的唇。
在溫熱的呼吸交纏中，晨光將盤踞在角落裡的幽暗全數驅散，原本灰敗的房間在光影流轉間變得通透明亮。長夜終於散去，望月緊緊抱著夏川，任由那抹溫熱的光將他們徹底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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