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夢的記錄...)
我在一艘老舊的星際飛船上醒來。
艙內是金屬與冷光構成的空間，四周坐滿了各式各樣的存在——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lK401WvD
水晶般透明的身軀、封閉如箱體的生命形式，還有一個像是人形章魚的生物，觸手安靜地盤繞在地面。
我知道自己是誰。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Hla9K7wX
好聽一點，冠上的是冒險家的稱呼；實際上，只是個在星際間漂流的流浪者。
螢幕上正播放新聞。
「——由地球萊恩博士所發明的新型光罩手術，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fgv1qkPJ
使原本被視為次等星際種族的碳基人類，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ynIFJMuL
成為目前最受矚目的文明之一……」
我撇了撇嘴，關掉畫面。
旁邊的外星生物壓低聲音交談。
「原本那群纖弱的猴子，沒想到翻身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d568Kv3Q
「現在傭兵團都在搶地球人。」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BLlSmb7X
「記憶力、思考速度、創造力，全都異常優秀……」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Shu9xymP
「只是碳原子的改造，差異竟然能到這種程度。」
我沒有再聽。
閉上眼，記憶卻自己回來了。
她躺在病床上，一天比一天消瘦。
我握著她的手，說不出任何有用的話。
「如果我是醫生就好了。」我說。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UoAIKsKB
「我一定會治好妳。」
她只是看著我，微微地笑。
「你已經很努力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DyF6we4Q
「連最頂尖的醫生都沒辦法，我知道我快到終點了。」
幾天後，看護衝進來。
「先生……太太她——」
警示音在病房裡失控地尖叫。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C0chhxvs
管線、儀器、數據，全都在提醒我一件事：我正在失去她。
我拔掉了那些管子。
抱起她，走進隔壁的實驗室。
那是我自己的地方。我窮盡一生經歷的地方...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wpSXk6mJ
那個還沒有走入動物實驗的地方...
同事在後面大喊。
「萊恩，你在做什麼？」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02IXvIyT
「現在還不行！」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7k03lRPk
「你會害死她的！」
我沒有回頭。
「沒有她，這些研究沒有意義。」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gZxSLT3N
「求你們……幫我。」
密閉艙關上了。
光落下來的時候，我以為自己也會消失。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n3xoZYoL
光穿過骨骼、內臟、意識，像是要把一切重新排列。
「為什麼會這樣……」
我抓著合金桌，金屬在我指下碎裂。
她在牢籠裡爬行、翻滾、站起來，又跌倒。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5LZ8OHnh
像個初生的孩子，卻擁有足以毀壞一切的力量。
她依賴我。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xTU68Vpw
但她不記得我。
研究報告寫得很清楚：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VmAcXQ7E
手術本身是成功的。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IGvRHPkh
只有腦部原有病變者，才會出現記憶全失的狀況。
也就是說——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4JJFw0Xg
錯的是我。
世界開始改變。
人類紛紛接受手術。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QAIY7W5F
更強壯的身體、更長的壽命、更年輕的外表。
誰會拒絕？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q3yOgDox
我們回到了那間小小的公寓。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M82koXS3
一開始，我幾乎不敢離開她的視線。
她睡著時，我坐在床邊，聽她的呼吸聲，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q6E7BDwK
那節奏陌生，卻又讓我心安——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a52q35Gf
至少她還在。
她醒來時，會下意識地找我。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tFgVzJKq
不是叫名字，只是伸手。
我握住她，她就安靜下來。
那時我以為，那也是一種愛。
我教她吃飯。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DdtDxq9q
她會把湯灑得到處都是，然後抬頭看我，像是在等一個判決。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4jk8guE8
我嘆氣、收拾、再盛一碗，她就笑。
那個笑容很乾淨。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GrcP2GJF
乾淨到讓我不敢回應得太熱烈。
我教她說話。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WcmjUuC2
她學會的第一個完整句子，不是「我愛你」，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nWlbDmBp
而是：「你會一直陪我嗎？」
我點頭。
那一刻我沒有意識到，那不是承諾，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iUqIBAEs
而是一種定位。
她學得太快了。
幾個月後，她已經能自己生活，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5fbkmMzy
卻仍然習慣在做每一個決定前回頭看我。
「這樣可以嗎？」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GdFIuACTk
「你覺得呢？」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9z8Nnze3
「我這樣是不是不對？」
我一一回答。
不是因為我想控制，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yNJN0Ynu
而是因為我怕她迷路。
某一天，我發現她不再問了。
她開始直接行動，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xrNEtpME
然後在犯錯後理直氣壯地說：「反正你會幫我。」
那句話讓我愣住。
我突然意識到——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YgJHbjIQ
她依賴的不是我這個人，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DneEiiek
而是我能替她收拾世界的能力。
她黏著我，卻不再靠近我。
晚上她會自然地靠過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K1zZwpHc
像是尋找一個熟悉的存在，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0g33Elh3
而不是一個想要理解的對象。
我伸手抱她，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1TC2Atka
卻發現自己動作遲疑，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EnUDPnE3
像是在跨過一條不該越界的線。
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已經不再是她的丈夫。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G4Lo91zT
而她，也不再是我的妻子。
我成了她的世界起點，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2Ox8G2IJ
卻不是她想要奔向的終點。
她開始覺得我嘮叨、限制、礙事。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c0rA2FdZ
而我開始在她的任性裡感到疲憊。
我們沒有爭吵。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KV2Xc2Xe
只是站在同一個空間裡，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WsfIVT72
卻越來越像兩個不同時代的人。
那天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她說她想出門。
沒有說去哪，也沒有說多久。
我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有帶識別晶片嗎？」
她停住了。
轉過身來看我，眼神很陌生。
「為什麼一定要帶？」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7ZvUAwfo
「我又不是小孩。」
那句話像是某種反射動作，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i02ZxHDX
快得連她自己都沒準備好。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想說那只是安全措施，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DfbzbCgk
想說外面並不總是友善，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LWfBAWFh
想說我只是擔心。
但她已經開始收拾東西。
「你總是這樣。」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eiAiDMLx
「什麼都要問，什麼都要管。」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把門打開。
在門口，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不是我的世界。」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ka85ivxi
「你只是一直不肯放手的人。」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jWeqT2AD
卻像是某個長久維持的系統，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Qs8J3CUl
終於斷電。
那一刻我沒有追出去。
因為我突然明白——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3sa7qpQ1
如果我再往前一步，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eac8v132
她只會更快地逃離。
後來，她沒有回來。
沒有爭執，沒有告別，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Ts8Zhvvo
就像某個原本就不屬於我的東西，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CMIQ4lnd
終於被世界取回。
公寓慢慢變得空曠。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xXSXU3H1
不是因為東西少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zCHVjP19
而是因為只剩下我一個人的生活痕跡。
我關掉燈，關上門。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DEiIOnKS
沒有特別整理，也沒有刻意留下什麼。
因為那裡已經不是「家」，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7yS64fmq
只是我曾經待過的地方。
星際傭兵團的招募訊息接連出現。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YAa1vapg
任務簡單明確——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jQK7ni10
不問身分，不要過去，只需要完成。
我加入了。
不是為了離開什麼，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P0S9NfaQ
而是因為沒有任何地方，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1BiIkmjT
還需要我留下來。
飛船起飛時，我沒有回頭。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0vwyUXK8
因為那個曾經的座標已經失效了。
在星際航道上，時間被拉得很長。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AJwHIMON
長到讓人不斷撥放回憶。
我會想起那道白光。
想起那一天，我抱著她，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wPZR6X4S
走進密閉艙，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L7QhJcK1
相信只要一起進去，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GemoUYZE
就能一起出來。
那時我真的相信。
我相信光可以改變一切，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Z836o75u
可以修補身體，延長生命，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9AiB15I4
甚至替人承擔失去的代價。
後來我才明白——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vWZZkBNo
光沒有騙我。
它確實改變了一切。
只是它沒有答應，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rDuWseGv
會把我一起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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