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蓮花與女巫殘卷 - 第十六章　《再見索林騎士團團長》

希洛紀一千三百九十八年三月，羅文離家已經過了四個月，大陸開始回暖。

今年的冬天不冷，連雪幾乎都沒下，位在海露斯王國南端的菇菇丘更是像春天，也因這原因，青嶺川上的船隻一直絡繹不絕。

羅文跟著幻葉商隊上了他們的商船，領隊芬恩說商船會一路開往舊崙鎮，他們將在那裡改換陸路繼續前往卡多林王國。

芬恩坐在甲板上與羅文隨意地聊著。

「你要去卡多林王國做什麼？」

「隨意逛逛，旅人不就是這樣嗎？」

「好歹也要說出為什麼非卡多林不可吧？不然去帕拉斯聯邦也可以啊。」

「嗯……芮肯特城。」羅文思索了一下便脫口而出。

「所以你也是想去看英雄討魔節的？」

羅文點點頭，他記得在《女巫手冊》裡介紹過這節慶，便順著話接下。

「是的，聽說會連辦七天七夜。」

「那還需要等一陣子，英雄討魔節通常在秋季舉辦。」

兩個男人很愜意地交談著，初春的河道上仍有些風但舒服。

羅文在與幻葉商隊的相處下，學會了簡單的商品殺價方式與分辨劣質商品的方法，河道上充滿隊員豪爽的笑聲與少年的驚嘆聲，漸漸的，與新夥伴的交流讓羅文慢慢忘記伊索德帶來的悲傷，微涼的春風拂過椴樹枝頭，小小的花苞也在悄悄鼓起。

過了幾天，一行人在榭原河口被攔下。

按照行程，船隻本該繼續下行到舊崙鎮碼頭，然後在那兒將貨物裝上貨車後出發到卡多林的邊界處，但現在河口閘門被一群兵團給霸佔不讓船隻渡過。

芬恩陪笑著在船頭與兵團的守衛對話，並出示幻葉商隊的商隊證明與保證書。

「大人，我們只是一支普通的小商隊，不知前方發生什麼事？可否放我們通行？」

「前面的河道現在被霍洛米爾伯爵給買下，若要通過……」

河口守衛狡黠的眼睛看著芬恩，那眼神與其說是士兵，倒更像是攔路搶劫的土匪，只見他舉起一根手指。

「一金幣。」

「什麼？」

「一金幣，聽不懂嗎？」

「這……」

一金幣等於幻葉商隊一名隊員一整年的工資，芬恩無法將這大筆的錢交出去，只好攥緊錢袋轉身讓船掉頭。

「真是的！伯爵算什麼東西啊！」

「就是啊！霍洛米爾伯爵不是只管榭原都嗎？」

「可不是，我還聽說霍洛米爾一家都是貪狼心的，他們管理的榭原都人民都苦不堪言呢！」

幾名隊員邊收帆邊抱怨著，芬恩一臉愁容，指揮著隊員將商船開往榭原都碼頭。

「看來今天得在榭原都過了。」鮮少出聲的薇拉在甲板上輕聲道。

「是啊……」

芬恩嘆了口氣，看著即將到達的榭原都碼頭，他的眼中有些擔憂。

「到榭原都後去車行問問有沒有可以租的貨物馬車，連車夫一起雇。」

「好。」

商船抵達碼頭後，薇拉便先行下船尋找車行，芬恩則先在船上交代隊員香料的保護與船隻的停泊，讓隊員先在船上等自己，就和想回陸地走走的羅文下船找旅店。

羅文不曾長時間待在船上，所以下船後走起路來有些晃，這模樣被芬恩笑話。

「哈哈看看你，像隻剛出生的小羊。」

「別笑了。」

「習慣吧，既然你要到處旅行小小的運河只是開胃菜呢！」

兩人各交了一枚銅幣進入城鎮。

一進城羅文立刻就感覺到整座城散發著詭異的氣氛，街道上擺放著大量以椴木製作的雕刻品，工藝精緻且華麗，但卻被隨意地丟在路邊，任由它們發霉、損壞。

街上冷冷清清的，明明是正午的用飯時間卻沒有人出來買菜或用膳，餐館的大門半掩著，分不清是否在營業。

芬恩推開一間門半開的旅店，對著裡面喊：「有人嗎？」

這間旅店名為『椴木旅館』，屋柱、招牌與室內擺設皆以椴木雕成。

從門縫往裡看，大廳裡陳列著大量椴木女神拉達的木雕，供旅人歇息的桌椅邊角，也可以看見刻著象徵拉達的椴葉紋樣。

然而，與這些精心雕琢形成對比的，是旅館與街道上其他商店一樣的冷清，大廳裡只剩灰塵與蜘蛛網。

「有人嗎？」

芬恩又喊了一聲隨即走進旅店，羅文緊跟在後，環顧了一圈，羅文在大廳通往二樓的樓梯口看見一名老人。

「你好？」

老人面目猙獰地看著兩人，蒼老的聲音問：「你們是誰？」

「我們是幻葉商隊，因事耽擱了所以想在這借住幾日，我們大約有十三人，老人家你是這家旅館的老闆嗎？」

「一人十銀幣。」

「十銀幣！你這是搶錢吧！一般旅店都不超過十銅幣的！」

「在我這就是十銀幣，不住，你大可去別家旅店。」

「我們去找別家看看吧。」羅文拍了芬恩的肩膀攔住想衝上去爭辯的芬恩。

「好吧。」

兩人又在街上連續問了幾家旅店，每家的費用都是用銀幣計算的，這讓以商團販賣貨物為生的芬恩不禁懷疑自己對物價的專業。

兩人繼續在街上尋找旅店，這時他們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在辱罵，兩人立即跑了過去，拐過一個小巷他們見到薇拉護著一名身材瘦小的孩子。

「薇拉？怎麼了？」

薇拉雙手環胸面部不悅：「這名士兵搶走我給這孩子的硬幣。」

「這是這小鬼欠的，他已經三個月沒繳稅了，我這是替伯爵辦事。」

「你們做這事不怕招天譴嗎？」

薇拉作勢要上前扯那士兵，芬恩努力攔下她。

羅文護在孩子身前詢問：「騎士大人，有什麼稅是一個小孩要繳的？」

「鞋子稅。」

「鞋子稅？」

羅文看了身後的小孩，他的腳上並沒有穿鞋，十根腳趾頭清楚的裸露在外，這讓羅文疑惑。

「他沒穿鞋怎會有鞋子稅？」

「就是因為他沒穿鞋所以才要繳稅。」

「那他若穿鞋子了就可以不用繳這稅了？」

「穿了鞋子要繳足跡稅。」

「什麼？」

羅文與芬恩同時發出了疑惑聲。

「鞋子底部的紋路會破壞路上的美觀。」

這荒謬的稅收名目以及船上隊員的對話讓羅文妥妥的明白了，榭原都的霍洛米爾伯爵就是個壓榨百姓的無能之輩。

「這太荒謬了！」

薇拉掙脫芬恩的阻攔大聲地吼道。

這時，一道男聲從另一邊的小巷傳來，這聲音羅文聽著有些熟悉。

「發生什麼事啦？」

「德拉哈特男爵！這一行人在阻撓我收稅。」

羅文看見了小巷的男人，他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肩上那鮮紅的披風隨風飄起，是他！星兆崖上替索林領主徵兵的索林騎士團團長！

德拉哈特男爵看到了羅文，那貪婪雙眼在發光。

「這不是桑伍德的人才嗎？見到你真高興！」

芬恩與薇拉聽到桑伍德的名字，驚訝地將頭轉向羅文。

羅文本就不想透露出自己的身分，當那名害死伊索德的男子把自己的姓氏說出來，這使一向鮮少動怒的少年，神色罕見地起了波瀾。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情緒。

「你不是應該在索林領地嗎？」

「哈！多虧你，還有那女巫的村民們，我得到了個爵位，現在德拉哈特男爵呢。」

羅文聽到這消息，忍住怒火：「這樣啊，那男爵到這來做什麼？」

莫爾•德拉哈特――前索林領主麾下的騎士團團長，見羅文這般克制的情緒以為他在忌妒自己，於是用充滿施捨的語氣說：「我受霍洛米爾伯爵的邀約前來，搜捕者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霍洛米爾城堡？霍洛米爾大人一定也會歡迎你的。」

「不了，但能否請高貴的男爵諫言，請霍洛米爾伯爵大人調降稅收？」

「我可管不了別人領地的事。」

自上次從羅文身上得到桑伍德的骨牌，莫爾男爵更加不再掩飾自己的貪得無厭，明擺著就是要羅文再掏出好處。

羅文明白這男人不論是當團長還是男爵都是一樣的性格，他將手伸進腰帶裡翻出一枚小戒指遞給莫爾。

「這是女巫錫戒，可以防止女巫的魔咒。」

莫爾收下了錫戒並將它拿在手上把玩，他的眼神似在說不滿意，坐在馬上鄙視著渺小的羅文。

少年知道這貪心的傢伙還要更多，摸著自己乾癟的錢袋，忍痛地將它一併交出去，這才使莫爾男爵滿意。

「好吧，搜捕者，我會和霍洛米爾大人說的。」

莫爾男爵將錫戒與錢袋收進囊袋，便趾高氣昂地和收稅士兵離開巷子，留下仍沒穿鞋的小孩，以及對羅文充滿疑惑的芬恩與薇拉。

羅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吐氣，接著輕聲說：「……先把這孩子送回家吧，其他的，回船上說吧。」

……

榭原都的碼頭，幻葉商隊因無法交出高額的旅費所以今晚要睡在船上。

羅文在甲板上與這些認識不久的新朋友們坦白了身分，也說出在星兆崖時的故事，沒有特別的加油添醋，只是淡淡地訴說。

初春的夜晚，晚風吹過青嶺川某處碼頭的船上，可以聽見風將一陣陣的驚呼與哀傷吹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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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碎碎念】

霍洛米爾伯爵：「沒穿鞋要繳鞋子稅，穿鞋要繳足跡稅。」

請問各位讀者，如果你是霍洛米爾伯爵，還會發明什麼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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