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混乱尚未彻底散去,便被何姓王爷强行按了下去。
何老爷已死,新立的灵位端端正正摆在供桌正中,冰冷的木牌在烛火映照下投出狭长的影子,像一道无声的讥讽。管家与残余下人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什么。偌大的祠堂里,真正还能站出来说话的人,只剩下这位脸色惨白、神情惶惶的何姓王爷。
费道长立在角落,双手负背,神色冷淡,像是旁观者一般,将一切尽收眼底;黑甲兵死伤过半,幸存者也多半带伤,甲胄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血腥味在祠堂里久久不散。何姓王爷心里清楚,在这种局面下,他若再退一步,何家便会当场崩塌。哪怕双腿发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过这摊烂局。
不久后,昨夜紧急调动的几队黑甲兵陆续抵达府邸。沉重的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低沉的闷响,震得人心头发紧。铁甲列阵,刀枪在手,寒光层层叠叠,将何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原本死气沉沉的府邸仿佛重新 “活” 了过来,却没有半分安心,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紧张与不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经历过村落里的诡异厮杀,这些士兵都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绝不是寻常之物。
祠堂角落,那两团赵文杰发现的黑发,始终无人敢轻易处理。
赵泽宇将精神力层层叠加,无形的念力如茧,将黑发牢牢封锁其中。平日里狂暴嗜血的发丝,此刻却异常安静,蜷缩在念力包裹下,既不挣扎,也不扩散,仿佛陷入沉眠,却偏偏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像是某种被强行压制的 “活物” 。
短暂商议后,众人达成共识:由赵文杰暂时看管。
理由简单,也令人不安,目前只有他,能清楚看见悬浮在黑发上方、若隐若现的【友好】词条。没人敢公开这件事,更没人敢贸然处理这两团黑发,它们被默契地列为 “保密” 的存在,只在赵泽宇、何静、朱志远等核心成员间低声确认,成为一张被藏起来的底牌。至于这张牌最终是救命,还是索命,没有人敢去细想。
伤员随后被集中送往西侧偏院。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与血腥的甜腻味道。林浩手臂和后背布满被黑发割裂的伤口,简单包扎后仍在渗血,他靠着墙壁坐着,脸色苍白;陈思雅正面硬扛合体怪的冲击,肋骨受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剧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王辰作为普通人,被爆炸余波掀飞,腿骨断裂,只能躺在木板上,眼神里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还有几名伤势最重的任务者,早已昏迷不醒,气息微。
偏院条件简陋得近乎寒酸,几包草药、几条洗得发白的布条,再加上一口旧铁锅,便是全部家当。没有医者坐镇,只能由何静与几名略懂皮毛的下人勉强施救。清创、包扎、止血,手法生疏,疼痛难忍,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在这里,能活下来,本身就是奢侈。
另一边,费道长因引天雷焚魔,元气大伤,面色灰败,唇色发白。他只在离开前冷冷交代了一句:“那两团鬼东西,我感觉得一清二楚。你们不说,不代表它们不存在。看好,盯紧,谁也别再弄出幺蛾子了。”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aX7oZXB6S
话落,他便闭门调息,不再过问府中事务。
待到日近中天,幸存的任务者被安排在同一处偏厅用饭。
长案狭窄,众人挤坐两侧,空气沉闷得令人胸口发堵。桌上只有清水、糙米与几碟青菜,寡淡无味,却无人嫌弃。碗筷相碰的细碎声响,在厅中显得格外刺耳,低声交谈像是被刻意压低的火星,一点点蔓延。
“用萍公子的人头换命换运,” 林浩压着声音,语气不屑, “这种邪术,本就不可能善终。”
“萍公子的人头么?我怎么觉得不大像、而且灵位也是……” 陈思雅接话,目光低垂,“死去的人全都 ‘入位’,但我感觉那无脸和无眼人、和萍公子不是一伙的。”
赵文杰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两团黑发、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放在我这里吧?”
时间在压抑中悄然流逝。
不久片刻,窗外光线忽然暗了下来。此刻本该是申时初刻(大概下午三点),日影西斜,天地明朗,可天空却像被泼了墨一般骤然阴沉,视线迅速被吞没。湿冷的水汽从地面升起,贴着皮肤渗入骨缝,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院外,有脚步声响起。
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缓慢走入何府大门。发丝滴水,面容苍白,幽蓝色的火团在他身侧静静悬浮,火焰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成形。
“看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刺耳, “你们昨晚,被我的手下折腾得不轻啊。”
费道长在闭关中骤然睁眼,目光投向大院;何姓王爷躲在屋内,只敢派兵远远观望。
“我只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萍公子抬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无关之人,现在离开。我给你们…… 十个呼吸的时间。”
周思妍低声问:“要不要…… 撤?”
“MS航班给的任务从来没有 ‘中途退出’,这个选项。” 陈思雅咬牙回应。
倒数开始。
“三。”
“二。”
“一。”
几名下人与黑甲兵终于崩溃,转身逃离何府。
下一瞬,惨叫声从府外传来。
幽蓝火团贴上他们的身体,血肉、生命力被迅速抽离,火焰中轮廓扭曲,逐渐凝成新的形态。
“我说过,” 萍公子淡淡地补了一句, “我允许你们离开。至于能不能活下来,那不是我该保证的事。”
魑魅魍魉,在幽火中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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