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夕陽小隊一抵達山門就被山下聚集的本源之惡數量驚到了,他們職業生涯以來沒有一次的見過如此大量的本源之惡。優尼一手凝聚魔力幻化成一把長劍率先迎上前,曼達爾緊隨其後,兩人一人持劍一人持刀,配合的默契無間。
曼達爾精準的瞄準本源之惡的核心斬下,其餘隊員也都亮出武器,一下一下的消滅本源之惡,就像他們一直以來的工作那樣。曼達爾趁著雙手空閒時問優尼:「隊長,把他們留在山上真的沒問題嗎?」
優尼反手刺入本源之惡堅硬的核心,鏡面碎裂聲回響時他將手中長劍拔出,從容且優雅的回答道:「沒問題的。別小看他們了,曼達爾。」
說話間,他揮出兩道純魔力攻擊,斬落兩隻本源之惡,他補充的說道:「那可是六芒星。」
他們所處的環境是略有起伏的山坡地,山門矗立在身後,無數本源之惡從四面八方湧來,若他們沒能在此處攔下,這些本源之惡就會衝上山。曼達爾將法杖喚出,與優尼背對背,其他隊員立即明白曼達爾的意思,迅速為曼達爾讓出法陣的空間,屬於曼達爾的絕招──斷雷鎖。
法陣在兩人腳下展開,由曼達爾畫就,優尼則是在展開的瞬間朝四周發動水系魔法,驚雷乍現,水氣凝結成水滴飄浮在空中,凡所到之處都必有紫雷降下。雷電就像一條又一條的鎖鍊,一次次貫穿本源之惡,一時之間,核心碎裂的聲音伴隨雷聲同時響徹,優尼壓低身姿,長劍瞬間消失,他握著法杖迎著雷電,一邊快速奔跑一邊發出純粹的魔力攻擊。
141特勤隊的實力果然名不虛傳,在眾人強力的武力下本源之惡的數量節節敗退,在稍微能掌控山下狀況時,隊員們在一處角落發現了一顆手掌大小的黑色結晶,那是本源之惡的結晶,可以助長本源之惡的生成。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大家的臉色都有點難看。這下他們恐怕只能真的死守在山下了,這個結晶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徹底銷毀,否則他會無窮無盡的吸引本源之惡。
優尼撥通塔森特的電話,連續三通都沒有人接,於是優尼讓曼達爾回到萬神山上告訴塔森特,盡快處理與天結界,否則會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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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森特看著正在慢慢消失的與天結界陷入長久的沉默,當務之急是修復結界並處理掉根本的原因。就在大家都還未說話時,曼達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塔森……這是怎麼回事?」
「曼達爾。山下怎麼樣了?」
曼達爾面露難色,將本源之惡結晶的事說了出來,松氏族人判斷有可能是因為結晶的關係與天結界才會遭到侵蝕。
下一刻,手機紛紛響起國家級警報,警告居民們不要輕易出門。事情演變到如此地步,看來山下也不一定安全,且現在無法銷毀結晶,只能想辦法先修補結界了。松氏族人已經準備好,他們會試著修補。
而艾蘭與費利希塔則跟著曼達爾回到山門處,一起死守陣線。為山上的修補拖延一點時間。
塔森特則留在錨內協助修補,與他搭檔的是松華風,他的想像因子濃度很高,魔力峰值也很高,就是不太穩定,塔森特正好能補足他不穩定的部分,也能提供輔助。目前松家的策略是試著使用既定法陣喚醒結界自我修補的功能,由四位維繫者作為陣眼,其餘人在一旁輔助。
因為這是一場持久戰,眾人被分成兩組。塔森特是第二組,在維繫者休息時會遞補上去,現在他與其他第二組的成員站在後方休息,由於早起的關係,多數人並未吃早餐,松家送來了一些食物讓他們補充體力。
塔森特拿起一顆肉包,放到嘴邊正要咬下卻看見松華風蒼白的臉色,他欲開口關心,松華風突然捂著胸吐出一口鮮血,所有人都被嚇到了。在大量的輸出魔力後的確會有吐血的狀況發生,不是太嚴重的事,但也代表身體的確受到了損傷。
松羽風見狀拿起一杯溫水走向松華風,卻被蹲在地上的松華風拒絕。
「走開。」松華風連正眼都沒有看,雖然身體出狀況,但脾氣還是一樣硬。
塔森特猜想這也許是積怨已久的爭執。松華風天賦很好,但是穩定性不足,在家族之中是最不出彩的,松羽風作為他的雙胞胎兄弟確實力非凡,兩人從小就被拿來比較,自然而然的,自卑與怨恨就在松華風的心底生根發芽。
松羽風看著地上鮮紅的血,他不理解松華風為何到現在都還要鬧脾氣。
「松華風,你要鬧脾氣道什麼時候,你就不能看一下場合嗎?你都……」最後兩個字被松華風飽含憤恨的語氣蓋了過去,他說:「對,是我不會看場合,是我不夠懂事。」
松羽風被松華風自我放棄一般的抱怨愣住了,沒有說話,松華風終於意識到還有他人在現場,語氣稍微平緩,卻沒有任何情緒的說:「別管我可以嗎?」
塔森特心道不妙,默默地咬了一口肉包。松問月走道松羽風身邊,正想說什麼,站起身的松華風看著松問月,用手抹去嘴角的血跡,說:「松問月,把松羽風帶走,我不想看到他。」
松問月有口難言,只好一邊勸一邊拉的才將松羽風拉遠,避免這兩人又吵架,塔森特看松華風沒有吃東西的打算,就拿了一顆肉包給他,原本以為會被拒絕,已經作好要自己吃掉的心理準備,沒想到松華風接過咬了一口。
「謝謝。」他沒有想過會從松華風這裡聽到謝謝。
他又將一杯水遞給松華風,「補充一點體力吧,不然等一下會更加辛苦。」
塔森特看了遠方聚在一起的松家小輩四人,他雖然不是八卦的人,但是也想知道松華風為什麼這麼排斥松羽風。所以他小聲地問:「你跟松羽風感情不好嗎?」
松華風的眼睛顏色不同於松家的其他人,是比葉綠色在更深沉一點的墨綠色,而松家直系的眼睛顏色都是灰褐色的。聞言,他抬起頭看向松羽風的方向,他說:「你看得出來吧。我是多出來的那一個,松羽風、松理花、松連雪、松問月他們四個就足以繼承松家,只有我是多出來的。」
塔森特聽出了他話裡的自卑,於是問道:「你為什麼覺得自己是多出來的?我看得出來你也很優秀。」
「書寫者肯定不懂吧,我在這個家族裡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塔森特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他,只靜靜的看著遠方的松家小輩。再後來,幾次交換上陣時,松華風再也沒有說任何的話,然而結界的修補不盡人意,甚至算得上毫無進展。
松林風與其他三位維繫者被家族長老團團包圍,似乎在討論著什麼。塔森特走到松問月身旁,他也很擔心,再這樣下去山下的夕陽小隊不一定撐得住,若是頻頻撤退,恐怕這場災難會永無止境。
「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松問月抬頭看像一半漆黑一半晶亮的與天結界,他說:「是還有一個方法,獻祭。與天結界依靠松氏一族的結界術而生,長久以來,這些結界術早已與松氏一族的血脈融合,可互相產生共鳴,獻祭一位松氏族人有極大的機率可以使與天結界產生共鳴,觸發自我修復。」
松問月沒有繼續說,塔森特幫他補充:「但是,這是最後的辦法,對嗎?」
「沒錯。但願不會走到那個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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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華風坐在一旁獨自靜心,他模糊的聽見松林風與長老們的談話,說是要取血,松華風張開眼,取什麼血?他疑惑的走向松林風,「父親,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你剛剛說取血,取什麼血?」
由於尋常法陣已然無法喚醒與天結界的自我修復,他們打算以松氏族人的血液作為媒介,再次嘗試,也許成功的機率會增加。取血,則是取家族中結界術最強、魔力與想像因子都在平均之上之人的血,在松家,結界術最強非松連雪莫屬。
取血儀式在松家的古書中有過記載,松華風有印象,但是在他的印象中,以往被取血的松氏族人全都死於取血儀式。他拉住松林風,「父親,沒有其他的方法了嗎?取血等同獻祭……太殘忍了。」
聽到松華風的話,所有人都閉上了嘴,沒有人願意選擇這條路,只是眼前已經沒有選擇了。與天結界遭到侵蝕,德利全國陷入緊急狀態,路上的本源之惡比路燈還要多,他們實在不能再拖延了。
沒有人可以提出更好的方法,於是,松連雪坐在地上,鮮血從雙手一路流淌至沙地,所有人圍著松連雪,巨大的法陣開在他身下,鮮血越多,法陣就越明亮,松連雪也越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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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華風從小就覺得自己與家族格格不入,不僅僅是因為這雙與大家都不一樣的眼睛,松氏一族有著出色的結界術,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對魔法的極致掌控,而他卻似乎沒有繼承到這一份天賦,他總是無法控制自己的魔法,頻繁的傷害到他人。
他有一個異卵雙胞胎哥哥,比他優秀非常多,父親是家族之長,這讓他與哥哥常常被拿來比較。是的,他承認,他比哥哥還要差,哥哥遲早會繼承整個松家和風家,花、雪、月也都有了比他更加優秀的直系繼承人,比大家還要差勁的他是多出來的。
在學校,他的成績不如哥哥;在家中,他的結界術不如哥哥;在朋友中,他的人緣不如哥哥。每當他抱怨著述說他的痛苦時,就會有人要他別總是跟哥哥比較,但是,將他與哥哥比較的從來都不是自己。
松羽風,這三個字不知從何時起就成了松華風的心魔。
他並不是發自內心的真的討厭松羽風,他只是討厭只能看著哥哥背影的自己。他一直想成為可以與哥哥相提並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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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松連雪強撐著不倒下卻越來越蒼白的臉,塔森特不忍直視。大家也都不忍直視,松華風想起古書上與取血儀式記載在一起的還有另一種方法,以松氏一族血脈獻祭,看著頭頂一閃一閃漸失光華的結界,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手中法杖與魔力光華同時消失,他看向站在自己斜前方的松羽風、松理花、松問月三人,塔森特察覺到松華風停下的動作於是詢問他出了什麼事,塔森特擔心松華風的身體撐不住,而松華風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沒事。
他緩步走向松羽風,在四人不解的神情下擁抱了松羽風,塔森特心裡泛起不妙的預感,來不及搞清楚發生了什麼,松華風就朝著法陣中央走去。
松羽風聽見松華風在他耳邊說話,然後是決絕的背影。他看見松華風放在背後的手所描繪的法陣,他撤去手中法杖,跑向松華風,然而法陣已然成形,松華風周身被強大的魔力圍繞,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松華風!」松羽風的呼喊沒有得到回答,連回眸都沒有,因為松華風早已淚滿盈眶,他不敢回頭,只是與松連雪對視。松連雪早已沒有力氣阻止。
松問月也察覺了松華風的意圖,於是大喊:「拉住他!松華風!你在幹嘛!」
幾乎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獻祭法陣是很好認的,無數魔力會從畫陣之人身體裡飄散出來,圍繞著畫陣之人,場景很是壯觀。但是對在場的人來說,這場景一點也不美麗。
「松華風!」松羽風大聲地呼喊著,他跑向松華風,但是松華風早已在法陣的作用下飄向半空。這代表著什麼,身為雙胞胎的松羽風心知肚明,也明白心裡的異樣感源自何方。
塔森特看著眼前的景象,他有點不知所措。
以六芒星的能力,要從獻祭法陣中救下一個人完全不在話下,但是,在這之後呢?與天結界要怎麼辦?他猶豫了,一面慶幸、一面哀嘆。
松華風終於看向松羽風,他飄浮在空中,魔力不斷外溢,狂風四起,金光閃爍。在松羽風看來,那雙曾經笑起來翠綠、明亮的眼睛正在變得黯淡。
他說:「沒有我,松氏一族一如既往,或許我就是為了此刻而存在的。」
松羽風開口想要反駁,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口。他想說「不是的。」但是哪裡不是呢?
不知不覺,松羽風竟不知道他留下的眼淚有多少是在為了松華風的離去而難過。所有人都試圖想阻止松華風,然而法陣既成,在場無人能破。最殘忍的事莫過於大家只能看著松華風獻祭而束手無策。
松華風看著大家焦急、慌張、難過的表情,他感受到的竟然是愛。他看向自己正在消失、融入與天結界的身體,好像只來得及留下最後一句話了。
於是他說:「現在……我終於走得比你快了,哥哥。」他笑著、哭著,金光將他包圍,與天結界與松華風血脈中的結界術產生強大共鳴,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自我修復。
當金色光華重新鋪滿天空,松華風的身影已然消失,一片衣角、一根頭髮都未曾留下,就像從未來過這世間。錨內一片寂靜,有人低聲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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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前正在與本源之惡廝殺的小隊在經歷無數次生死瞬間後,終於看見山頂上衝入雲霄的金光,眼前的本源之惡開始一個個消散,早已力竭的他們倚靠著樹幹休息、喘息著。
像久旱逢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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