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記 - Day15：她的第一次任性

雖然太醫院口徑一致，將柑皮蜜酥餅案定為意外。皇上還是認為此事非同小可，三不五時派人關心淑妃的身體。

淑妃無意追查兇手，她甚至在替兇手隱瞞。後宮是一層層的結構，兇手敢做代表篤定沒人敢查。查到最後苦的只會是自己，而且會有人先出手的。

「要清楚，人年輕時越放縱，後半輩子就償還得越多。」我正要離開合歡殿，淑妃就看著窗外的景色說「但這不代表放縱是錯的，對吧？」

「淑妃娘娘……？」我不指望她說出什麼具體的東西，即使是在自己的宮裡，這裡也是後宮。

「今天是最後期限了，我倆還是待在這裡，以免惹禍上身。」

「？」好吧，她都這麼說了，我就乖乖待著吧。

在別人那裡待太久，雖然德妃不會說什麼，但觀感不太好。不過其他嬪妃我都拜訪過了，應該不會被說什麼。

本來想說去賢妃那裡坐坐呢，畢竟她娘家和貴妃家關係不淺。但是這幾天觀察下來，她倆總有一股階級感。

「本宮沒資格對他人指指點點，除非……」

她還沒說完，一個太監不顧阻攔衝進殿中「淑妃娘娘！永樂公主！」他一個滑跪後，淑妃允許他繼續說下去。

「賢妃娘娘在長樂殿……」嘴比腦子快，差點說了大忌的話「賢妃娘娘，歿了。」

啊？蛤？？？？！

「這、怎麼突然就……」

我震驚到一半，正想繼續問下去，淑妃就把太監打發走了「本宮知道了。事發突然，就先不去打擾了。」「是。」

淑妃坐回位置，先是沉默了一陣。而後拿起茶杯，將剩餘的茶水一飲而盡，再倒上新的一杯。

「有的時候，本宮也不願預見這般傷心事。」

「淑妃娘娘，這是怎麼一回事？」賢妃作為後宮裡位高的老人，身體也不差，怎麼會突然死掉？

「永樂，後宮裡沒有絕對安全的位置。就算有，那也不是準備給任何人的。」她把玉香叫走，一轉以往保守的話鋒「依我看，她已經坐很久了。妳覺得誰適合當下一個賢妃呢？」

這麼議論是不是有些大膽了？但淑妃敢說，就代表沒問題。

「臣女毫無頭緒。」

賢妃終究是個位置，不是人。她死後，也不該叫她賢妃了，稱孟氏即可。

「孟氏在王府時期曾有一子，不料未滿三歲便夭折。後來經歷一次小產，便失去了生育能力。一年前，皇上把生母難產死去的九皇子過繼給她，沒想到不出半年又夭折了。」

「……」這死亡率，難怪淑妃說她已經坐很久了，這傢伙根本皇嗣殺手吧。

「不過也不能光論皇嗣，貴妃娘娘也沒有孩子，在宮中的地位也不得撼動。」

雖然表面上貴妃和其他三妃的地位相當，但實際上還是高出不少。如果貴妃有孩子，現在一定是皇貴妃了吧。

「但孟家並非等閒之輩，怎會縱容這一切發生？」世族之女再怎麼不濟，也不至淪於此境地。

真正能稱上以色事人的是德妃，她的母家十幾年前才開始進入朝廷，在這之前更只是平民。倒不必擔心色衰愛弛之時，皇上能不能活到那時都成問題。

「孟家？」淑妃對我的疑問很不解「孟家確實厲害，可厲害也要往回看看誰扶持的啊。如果無法成為第一，再厲害也是枉然。」

好吧，孟家確實是蕭家一手扶持的。若是貴妃蕭氏的意思，孟氏也非死不可。

現在的長樂殿，大概忙得不可開交，閒雜人等先別湊熱鬧。可是怎麼死的、為什麼而死，都還未定論，大概還要等上兩三天。不過最後等到的，也會是最「正確」的死法。

「唉……人命果真如此……」我的狗嘴吐不出象牙，只能默默揪著心。

賢妃再怎麼說，也是光鮮又受人仰慕的後宮前輩。受過她照顧的嬪妃們，今後又該往哪兒去？

只輕輕一句話帶過，好像一切都理所當然似的。

「說到底，本宮倒挺為姐姐開心的。」淑妃雖這麼說，臉上卻無半絲笑意「至少在死這件事上，放縱了一回。」

這有什麼放縱啊……死到臨頭還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本宮猜，何昭容要升位份了，升為賢妃。」

「誒？可是昭容娘娘和貴妃的關係……有好到那個地步嗎？」我感覺何昭容是皇后那邊的人，如果賢妃和貴妃關係更密切，貴妃不可能讓皇后得逞的。

雖然何昭容有孩子，但也不是非她不可。封妃雖然有勢力牽制，但還是要看皇上的意思。貴妃又比皇后多受寵些，貴妃硬要拉自己那邊的也不是不可能。

但可能最後還是何昭容，畢竟皇后最大。

「本宮沒理解錯的話，妳母妃和皇后更親近些對吧？」淑妃突然講到德妃那，但我跟她真的不熟「本來二比二的，這麼一來就是三比一了。」

所以賢妃這件嫁衣，反而被皇后穿去了嗎！？這也太奇怪了！

為什麼賢妃要在這時候死？貴妃怎麼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她不可能希望自己人死啊！

「淑、淑妃娘娘，臣女搞不懂了……」

「此刻的貴妃，也許和妳一樣茫然。」

難道賢妃叛變了？但這怎麼可能？她不怕遭到報復嗎！

她的家人會受到牽連，失去蕭家的庇護。她根本沒有背叛貴妃的理由，在這時候死去太任性了。

任性……？

我……好像懂了，為什麼淑妃說她放縱了一回。

淑妃見我終於悟到重點，繼續補充道「王府時期的三個女人中，孟氏出身最低。她從出生開始，就必須看著蕭家的臉色行事。不准得寵、不准懷孕、不准生孩子……不管她的位份多高，也永遠比蕭氏低。」

「她如今已近五十，已經成為宮中的前輩。她必須成為一個大肚的娘娘，照顧初來乍到的年輕妃子。但她發覺過去的自己從未受到『前輩』的照顧，甚至至今都未曾受過重視。」

「於是……」她迎來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叛逆，即使自己已不是嬌嫩的少女。

可是……真的可以這麼做嗎？

這就是，她的第一次任性。

「如果我現在說，柑皮蜜酥餅的指使者是她，妳會恨她嗎？」淑妃淡淡地說，好像中毒的不是她一樣。

「什麼！？」

原來淑妃已經知道真相了嗎？可是她為什麼要下毒……不對，以她的處境來說，這可能是貴妃的主意。

如果被皇上知道，她的死會被歸為畏罪自殺吧。貴妃竟然讓同位妃位的賢妃去動手，怎麼不是找更低階的嬪妃啊？

不過在她眼裡，賢妃是絕對不會背叛她的吧。不管地位多高，她永遠是下位者，是忠犬。

貴妃也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依賴賢妃的服從，才會封住了前路。

死是一種背叛嗎？或許貴妃也不明白。

「哀悼的話，就在喪禮時說吧。」淑妃自知身為後輩不該指點過多「本宮要休息了，無法送公主回去真是失禮。」

「是臣女打擾了，耽誤娘娘的休息時間。」

我步出正殿，玳兒和瑁兒馬上確認我是否有異狀。就算在殿外，她們一直也在注意我的安全。

起轎回蓬萊宮的路上，我看著街道兩旁來來去去的宮女太監們。他們都在為賢妃的死奔波，未來幾天的後宮將蒙上一層無以名狀的哀傷。

或許有些人正在籌劃著什麼，最大化地利用這個悲訊。

但對賢妃……孟氏來說，這絕對是最放縱的一天。

任誰想指責，她都已經聽不見了。

我一見到永樂，本來想把賢妃的事告訴她，沒想到永樂比我早開口。

「曉欣！周詩涵好像要轉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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