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前,簡潤年被陳筱晨賞了第三個巴掌。
好消息是,他不用再花時間維繫一段關係;壞消息是,他以後就沒有辦法再跟小陳套話了。
「簡潤年,我祝你遇到一個能治得了你的人。」陳筱晨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簡潤年的桃花一直很旺,一點也不擔心坐實了渣男的名號,但小陳這句話讓他莫名產生不祥的預感。他捂著熱辣辣的半邊臉,回想自己在勾搭收發室的美女時與小陳撞了個正著,她澈底認清他的輕浮以後就連續攻擊他用來騙女人的臉。
這下子收發室的美女也不會理他了。簡潤年意興闌珊地低著頭進了電梯,他想去的樓層已經有人按了。等到電梯發出「叮」的一聲,他才發現在他前面走出電梯的人正是他要見的人。
「紀檢!」簡潤年叫住對方。
「你要我辦的事已經辦好了。」
紀早川的臉色差到隨時會像在護城居一樣昏迷不醒,對於在那裡發生的事簡潤年還心有餘悸。他不確定地打量檢察官:「你沒事吧?」
紀早川肩膀微微顫動,回過頭和刑警對上眼。「……簡隊?抱歉,你今天不太一樣,我沒認出來。我很好,謝謝。」
「是嗎?」簡潤年以為自己臉上的紅印特別明顯,還摸了摸臉頰。結果檢察官指著他身上的制服背心,還很困惑他怎麼能忍受在大熱天裡兩條手臂都包著黑色袖套,「你平常好像不是這個風格。」
「那是因為我今天進辦公室,怕被隊長唸。」
「關於護城居……洪隊長有透露什麼嗎?」
紀早川聽簡潤年說了此人與驅魔人之間的連繫,他想起來洪秉仁就是七年前偵辦「王皓」命案的刑警。這讓他心裡不太舒服——他一直以為是他多心了,但看來洪秉仁早在那個時候就知道王皓還活著,卻幫忙掩蓋。
「洪隊長在處理別的事,這幾天都不在辦公室裡。」簡潤年給了紀早川一個眼色,兩人從走廊移步到牆邊,「他托別人交給我保管證物的倉庫門禁卡,這是要我偷渡驅魔人進來的意思吧。」
紀早川問刑警,「你會去嗎?」
「還在考慮。」孫氏姊弟對簡潤年的「暴行」還歷歷在目,他暫且不想跟那幫人扯上關係,無論是惡鬼還是會變成小男孩的魔神仔,都太突破他以往對世界的認知了。他想打電話罵郭大維,當初怎麼沒有告訴他這個崗位還要當驅魔人打交道,不過對方其實早就警告過他別查「土狗」這個神秘線人。
「無論如何,檢方已經跟法醫接洽好了,再過兩天就要開鑿水泥像來解剖,不會再等了,不然影響查案進度。」檢察官不干涉他的決定,回歸正題:「你有查到許潔近一個月以來的行蹤嗎?」
「更早之前的監視器畫面都被洗掉了,不過許潔的公司還保留著打卡紀錄,她每天都過得很規律,也沒有缺勤。周末也有雜貨店老闆和附近的餐廳員工能作證,她沒有奇怪的舉動,都跟往常一樣。」簡潤年照著調查到的資訊說。他停頓了一下,「只有一件事讓我有點在意,就是當初送她去醫院時沒有找到她的手機,也沒有留在現場。現代人應該很少不隨身攜帶手機的,我問了昨天在門口站崗的法警,她甚至連進地檢署過安檢的時候都沒被掃描到手機。」
「這樣啊。」紀早川若有所思地點頭。
「不過,為什麼只交代我查這一個月?隊上已經有人在負責監視許潔了,況且許君如失蹤至少八個月以上,我猜是她剛出獄沒多久就已經遇害,現在該查的是許君如最後的動向才能知道確切的作案時點吧?」簡潤年問。
「這正是我想告訴你的事情。」紀早川見此處人多眼雜,看了一眼手錶:「你現在有空嗎?我們去一趟談話室說吧。」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8Eqm0gWhw
進到了可以安心談話的空間,紀早川的面色反而更加凝重,可以從他緊抿的嘴唇看出他的焦慮。
「我們現在看到的『許潔』不是真的,是變形怪假扮的。」
「再說一次?」
簡潤年偏頭把耳朵側過去一些,懷疑自己的聽力是否正常。
「什麼怪?」
「變形怪。」
紀早川向一臉不可置信的刑警補充道:「那是一種會變換外表的妖怪,偽裝成人類隱藏在人群之中。」
「屁啦!我當警察查個案還要會驅魔?」簡潤年罵了一句,起身的力道之大掀翻了座椅。「話說回來,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紀早川的眼神閃爍,在心裡掙扎了一番。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道出自己隱藏許久的秘密:「我似乎能夠見到妖怪的原形。」
「哈?」要不是簡潤年也親眼見過妖怪,他都要懷疑檢察官的精神狀態了。「你是在護城居遇到那隻魔神仔的時候發現的?」
「不,是在更早之前……」紀早川垂下頭,雙手緊握。
「好、好、好。」簡潤年還在嘗試接受顛覆他認知的新世界,煩躁地甩了甩頭,暫時放棄深究細節,將重點聚焦到案件上。
「既然如此,那個會變形的怪物想要幹嘛?牠跟許潔有什麼關係?」
「……牠說牠叫畫皮。」紀早川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子,轉移視線。「我不知道畫皮在想什麼,但我猜惡鬼之所以會攻擊人,是因為她的女兒被怪物取代了。」
「所以真正的許潔現在下落不明?」
「沒錯,而且我很擔心她是不是已經遭遇不測。」
「媽的。」簡潤年按著太陽穴,頭疼地告訴紀早川,「我會試著請同仁追蹤許潔的位置,我們現在就去護城居告訴那幫人畫皮的事。」
「我也去嗎?」紀早川不確定地問。他感覺得到那裡的人對他的態度很奇怪,絕對說不上是歡迎。
「廢話,你都親眼見到畫皮了,當然要由你來說。」
簡潤年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我才不管你跟那群人有什麼糾葛,現在是救人要緊!」
紀早川被說中了心裡的刺,最終沒有做出任何反抗。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rgtyCTkUY
驅車前往護城居的路上,紀早川一直盯著窗外,表情凝重。
「想什麼呢?」
簡潤年趁著空檔從置物箱裡翻出薄荷糖丟到副駕駛的位子上。他上次就發現了,怪人檢察官的臉色向來不太好看,但接下來的山路還能讓對方臉上的血色更加淡薄。
「我很好奇,你第一次見到妖怪是什麼反應?」他試圖讓紀早川將注意力從彎彎繞繞的公路上散開來,延續著出發前的話題。「真難想像你露出那張死人臉以外的表情。」
簡潤年還以為紀早川會跟他一樣嚇到差點跌倒,光是在腦中試想對方受驚而哇哇大叫,就覺得好笑。
紀早川將頭轉回前方,把薄荷糖的包裝捏在手心裡。沁涼在嘴裡融化,暈眩感被一抹清明驅趕,就像他第一次見到小顏一樣。
「得救了。」
「嗯?」簡潤年沒料到紀早川會應聲,自然也沒想到這就是他的答案。「你說薄荷糖啊?那是我學長放的,也不知道過期了沒有。」
紀早川撇頭看了他一眼,竟無奈到有些想笑。
「我是說,那是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的五官能夠組合成一張完整的臉……當然我並不知道小顏是變形怪,但他的出現讓我有種『得救了』的感覺。」
他從小就因為臉盲症而無法輕易與人建立關係,顏品齊的出現對二十歲的他而言,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命中注定。紀早川喃喃道:「我還真的以為他是來拯救我的。」
「等等,你說的小顏……」
簡潤年原先怕打斷檢察官難得的掏心話會讓對方不肯再開口,中途沒敢插嘴,聽到這裡又忍不住詫異地回頭,「顏品齊也是跟畫皮一樣的怪物?」
「小顏不是怪物,在我眼裡他始終如一。」紀早川很快地反駁。「他只是一個沒有身分的人,除了王皓以外,我沒有告訴過別人他的存在。」
「所以這件事又跟王皓有關。」刑警肯定地下了結論。
簡潤年先前總覺得自己被蒙在謎團裡,聽得雲裡霧裡。他曾經懷疑七年前是土狗殺了王皓,直到紀早川把兩人畫上等號,他的邏輯整個亂了套——假如王皓沒死,那多出來的屍體又是誰?
如今紀早川的話讓他確認了「顏品齊」不僅僅是土狗用來行走江湖的假名,而是真實且獨立存在的個體。
他想到七年前的台中男大生懸案,偵查報告中記載現場只有兩個人的足跡,一個是死者的,一個是兇手的,並且凶器與死者家中失竊的球棒形狀吻合……
「顏品齊已經被王皓殺死了吧?」
簡潤年將心中的猜測丟給紀早川,這次沒有得到回應。
他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人,對方正在閉目養神,也不知道是真的暈車睡著了,還是假裝沒聽見刺耳的推理。
「真的假的……」
兇手就是還活著的「死者」,他在刑警生涯裡從未聽聞,難怪這會是難以偵破的懸案、也難怪向來雷厲風行的洪隊長不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簡潤年沉浸於解開謎團的興奮感,不自覺地加重踩油門的力道,一連無視好幾個彎道限速的告示。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aIu7E5ha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