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弈此局不落塵埃》 - 第二章——再次初遇

我的意識漸漸從無邊的黑暗與灼痛中抽離，像是溺水之人猛地浮出水面。第一口吸入的，不是濃煙嗆鼻的味道，而是……空氣的氣味。

耳邊響起尖銳的上課鈴聲，我倏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書桌。書桌有一本語文課本，課本上寫著《小學語文·三年級上冊》。再低頭，看見了一雙小小的、屬於孩子的手。那雙雪白的手上沒有任何傷口，更沒有被燒傷的痕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瘋狂跳動。

我重生了，並且回來了。

我不是回到大火前一天，不是回到中學，而是回到了更早、更早的時候，早到一切恩怨都尚未開始的時候。

「同學們安靜！」講台上，班主任拍了拍手，溫柔地說：「今天，我們班轉來一位新同學。大家鼓掌歡迎！」

掌聲稀稀落落地響起。

全班同學一起抬起頭，看向門口。然後，我看到了她。

小小的蘇婉清，穿著乾淨整齊的白襯衫和藍色背帶裙，頭髮梳成兩個麻花辮，用紅色的蝴蝶繫著。她牽著老師的手，有些怯生生地走進來，像個精緻的娃娃。

班主任笑著說：「婉清，介紹一下自己吧。」

「大、大家好，」她細聲細氣地說，手指緊張地捲著裙角，「我叫蘇婉清。我喜歡畫畫，還有交朋友……希望以後能和大家一起玩。」

那雙眼睛，此刻清澈見底，寫滿了對新環境的不安與期待。真令人難以想象在未來那是一雙盛滿虛偽淚水、會在火光明滅間對我露出冰冷微笑的眼睛。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甚至有幾個同學在講台下小聲地說：「她好可愛。」

老師的目光在教室裡搜尋空位，最終落在我身邊。「婉清，你先坐在班長林莞晞旁邊吧。莞晞，你是班長，要照顧新同學哦。」

照顧。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的鎖。前世，我也是這樣「照顧」她的。

蘇婉清抱著新書包，一步一步朝我走來。她抱著粉色的新書包，身上傳來淡淡的、兒童爽身粉的香味。她看向我，擠出一個友好的、略帶依賴的笑容——這是她習慣獲取幫助的表情。

「你…你好，沈莞晞同學」她小聲叫我的名字，聲音軟糯，「請多多指教。」

我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我沒有立刻回應。

而是先將自己桌上那本不小心越過中線的習作，輕輕往自己的方向挪回一寸。

然後，我才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標準的、屬於班長的微笑。嘴角上揚的角度經過控制，眼裡有禮貌的溫度，但沒有多餘的熱情。

「你好，蘇婉清同學。」我的聲音平穩清晰，像在宣布重要事情一樣，「我是林莞晞。老師說要互相照顧，以後有班級事務不明白的，可以問我。」

說完，我伸手指向她書桌下的抽屜：「你的書包可以放在這裡，不會擋到走道。」

蘇婉清臉上的笑容頓了半秒。她大概預期的是更熱烈的歡迎，或者至少是更個人的友善。

「……謝謝」她輕聲說。她有些侷促地坐下，並將書包塞進抽屜，手指絞著背帶裙的邊緣。

我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攤開的語文課本。課文題目是：《春天的腳步》

多麼諷刺！

我的春天，早已結束在那場十八歲的烈焰裡。

蘇婉清。

我在心底，默默地念出這個名字。

既然上天給予了我多一次機會，那我就重新下這盤名為「人生」的棋局。

這一世，我們就保持這樣的「同桌」距離吧。

不遠，不近。

剛剛好，夠我看清你每一步的模樣。

而結局……絕不會再是燃燒殆盡的灰燼。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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