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中的春雨,向來是潤物無聲的。
連綿的小雨如銀絲般垂落,將臥龍崗的草廬、竹林與遠處的群山盡數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煙嵐之中。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香,本該是隱士高人焚香操琴、對弈談天的絕佳時節。
然而,在諸葛家草廬後院的一處偏僻空地上,這種寧靜被一種極其暴戾、極其不和諧的聲音生生撕裂。
「哈——!」
一聲低沉的嘶吼從少年喉間溢出,帶著一股子壓抑許久的野性。
少年約莫十八九歲,生得一副好皮囊,眉宇間透著諸葛家特有的清雋與書卷氣,但那具赤著的上身卻與這種氣質南轅北轍。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在細雨中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一塊塊肌肉如花崗岩般隆起,隨著他的動作,背部竟隱隱浮現出一尊猛虎下山的輪廓。
此時,他的雙手正死死撐著一塊足有四五百斤重的青石磨盤。那是村頭磨坊廢棄的重物,此刻卻被他當作了熬煉筋骨的玩物。
少年的手臂在微微顫抖,汗水混著雨水順著脊椎流下,在他腳下的泥土中砸出一個個小坑。
「還不夠……這具身體,還承載不下那股力量!」
諸葛均咬緊牙關,雙目充血,他的識海深處,一尊頂天立地的神將虛影正發出無聲的咆哮。那神將手中金槊橫掃,萬軍辟易,那是唐末第一勇將李存孝,那個能在亂世中單手拉住狂奔驚馬的怪物。
【李存孝模板:覺醒進度 3%……4%……】 【提示:宿主肉身強度不足,強行解封將導致經脈受損。請通過戰鬥與負重訓練提升適應力。】
隨著腦海中那道冰冷的機械音響起,諸葛均猛地發力,雙臂青筋如小蛇般暴起。
「起——!」
那巨大的磨盤竟被他生生舉過頭頂。在這一刻,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這股純粹的力量壓縮,發出「嗡」的一聲悶響。
「三弟,你這身蠻力,若是拿去隆中集市上表演,倒是能換不少酒錢。只可惜,你這書房裡的《春秋》怕是又要落灰了。」
一道清幽、淡然,卻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的聲音從長廊下傳來。
諸葛均並未回頭,他緩緩撤力,雙臂一沉,磨盤穩穩地砸回地面,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泥水飛濺。他隨手抄起長凳上的乾毛巾擦了擦臉,轉過身,看著那個緩步走入雨中的男人。
那是他的二哥,名動荊襄、號稱「臥龍」的諸葛亮。
諸葛亮依舊是那身素雅的長袍,手中羽扇輕搖,即便是在這細雨中,他也顯得從容不迫,彷彿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二哥,書房裡的道理太軟,救不了這天下,也救不了我們諸葛家。」諸葛均看著二哥,語氣中帶著一抹不符合年齡的深沉。
諸葛亮搖扇的手微微一頓,他走到諸葛均身前,看著這個從小由他一手帶大的弟弟。在世人眼中,三郎諸葛均只是個好武厭學的莽夫,但只有諸葛亮知道,自從三年前一場大病後,這弟弟的眼神變了——變得比曹操更深邃,比孫策更狂熱。
「道理軟,那是因為說道理的人不夠強。」諸葛亮輕輕一笑,試探性地問道,「那你告訴我,你的道理在哪裡?」
諸葛均走到兵器架旁,隨手一抓。那一桿重達六十斤、尋常壯漢需雙手費力提起的黑漆長槊,在他手中輕巧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我的道理,在槊尖上。」諸葛均一槊平刺,空氣中隱隱傳來爆鳴,「二哥,你常說興復漢室。但我問你,漢室的根子難道不是那些門閥、名士、還有那腐朽的法度?你輔佐劉備,不過是想在那根爛掉的枯木上接一截新枝。即便成了,又能撐幾年?」
諸葛亮神色嚴肅了起來。這番話,已經大逆不道。
「那你的意思呢?」
「諸葛家不依附任何人。」諸葛均收槊,目光灼灼地盯著兄長,「這天下是一盤大棋,曹操、孫權、劉備,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二哥,你若是入局,你也是棋子。我要做的,是跳出棋盤,在那南方、在交州、在萬里海疆,建一個絕對屬於我們諸葛家的國度。」
諸葛亮瞳孔微縮:「交州?那裡是荒夷之地,士燮偏安一隅,瘴氣橫行……」
「那是因為他們不懂治理。有二哥你的內政才華,那裡就是天下糧倉;有我的武力,那裡就是不落要塞。」諸葛均語氣激昂,「二哥,你去幫劉備,他想復興漢室,我們給他名分,讓他去給我們當屏障。讓他在北邊頂住曹操,讓孫權在東邊守住長江。我們在南方悶聲發大財,這,就是我的『四分天下策』!」
草廬後院,陷入了長久的死寂。唯有雨聲,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竹葉。
諸葛亮看著諸葛均。在這一刻,他突然發現,自己這個弟弟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竟然壓制住了他的「龍威」。那是一種「恨天無把、恨地無環」的霸道,一種要將整個舊時代徹底碾碎的力量。
「四分天下……」諸葛亮喃喃自語,羽扇搖動的速度快了幾分。他內心深處那股本就不安分的雄心,被諸葛均這番話生生撕開了一個缺口。
「三弟,你可知這條路,要死多少人?要多少猛將悍卒?」
「猛將,我會親自去招攬;悍卒,我會親手練出來。」諸葛均長槊指天,眼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二哥,劉備很快就會第三次來訪。在那之前,我會離開隆中一段時間。我要去拿我的第一份『籌碼』,順便……給這亂世點一把火。」
「你想去哪?」
「北上陳留,尋一尊守門神將;入穎川,斷了曹操的後院。」諸葛均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二哥,幫我照看好家裡。等我回來的時候,我會讓你看到,這天下第四方的根基!」
當晚,諸葛均在後山的一處隱秘山洞裡,見到了他這兩年暗中收留的五十名流民壯漢。
他們每個人都曾是餓殍遍野中的倖存者,是諸葛均給了他們食物,教了他們殺人的本事,給了他們活著的尊嚴。
「頭領!」五十人單膝跪地,煞氣升騰。
諸葛均站在高處,手中長槊往地上一頓,沉悶的撞擊聲迴盪在山洞中。
「從今日起,這世間再無流民,只有我諸葛家的陌刀衛!」
「隨我北上,讓這天下人聽聽,我諸葛家的腳步聲!」
雨夜中,黑色的馬蹄踏碎了隆中的泥濘,也踏碎了原本既定的三國軌跡。
這一年,諸葛亮尚未出山,而諸葛家的小霸王,已然亮劍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