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座標I：墜落於虛偽的樂園 - 間章過去的影子，未來的迷途 (黛蘭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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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加入殘星，已經過去一百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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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很簡單，當時我出門，回家，發現家不見了。

不是因為噬種，而是火炮。

夏總說我很幸運。

但我自己不太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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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戰爭才正要開始發酵。

我第一次親眼看見整個文明在自己的熱情下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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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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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人類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瘋狂時代，他們說這是終結一切的戰爭。

他們發明了可以撕裂地面的火藥與鋼鐵，將一整代的年輕人推入泥濘與毒氣裡，看著他們一個個不見。

沒有噬種，沒有神，只是人與人之間對於疆界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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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在前線，才剛完成所有的身體改造。

作為一名異鄉人，學著用另一種語言告訴士兵如何包紮斷掉的手臂。

或者，在傷口還沒淹沒他們之前，結束痛苦。

那時的我還太年輕，會嘗試救所有人，會替每一具屍體挖個完整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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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學會了不去看臉。

也開始明白，這世界上有些生物並不渴望和平。

他們只是習慣被命令，習慣爬上權力的位置，習慣把腳底下的人當成秩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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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過很多國家。

有些地方，噬種會和人類共處，甚至參與他們的城市規劃，科技發展，因為那樣能讓食物更好繁衍。

有些地方，人類把看不見的噬種當作信仰的一部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自願向神獻上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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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資格評論誰對誰錯。

我只是走過，記下來，學著在下一次戰爭來臨前辨認出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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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並沒有發生。

在噬種們暗地裡介入下，這個世界逐漸變得更加安穩。

現在想來，那些日子，比起現在的安穩，反而更容易呼吸些。

因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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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我要教會一個少年如何存活，在一個被擬態和平包裹的世界裡。

一個僅憑一次觀察，便捕捉施術的方式與力量流動的異質者。

不像是天才，更像某種精密的鏡像程式在掃描。

而我看著他的活法，則像一具披著人皮的自動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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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模仿著活下去這件事，卻從沒學過為什麼要活。

至少，我還沒看見那些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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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沒有浪費時間在認識我們，沒有哪個孩子會這麼做。

他跳過了信任與情緒，直接進入模仿與建立因果的過程。

他學得太快了……快得不像一個剛接觸戰鬥的人。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e6XeMgO4
種種跡象告訴我，他早已習慣了不對稱、不公平、無預警的襲擊。

這是經驗，不是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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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是沒有感覺，而是他把這一切都當作了「可以接受的日常」。

但如果連切開手掌都在他的「安全閾值」內，那他的「紅線」到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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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我還在泡著咖啡，便看到了米勒已經打開遊戲機。

雖然是訓練的一部份，但他看起來確實有興趣，就像個普通孩子。

他坐在沙發上，電子畫面反射在眼底，神情依舊空白，手指卻熟練地推動搖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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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是奧林帕斯的頂端，火焰與雷電交錯，遠方是逐漸崩潰的世界，作為遊戲開頭算是相當壯觀。

「另一片已經打完了？」我走到他身後，稍微他檢查傷勢的情況。

雖然恢復放緩，但比起昏迷那幾天的高速復原，感覺正常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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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我，語氣平淡:「恩，昨天中午。」

我看向電視，畫面正顯示著各種暴力處決，血濺滿整個畫面。

這款遊戲的畫面似乎過於血腥了。

我輕拍了下他的頭，往外走去。

今天有場畫展，我想去看看。「記得半小時起來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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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廊距離據點不遠，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街上來往的行人各自忙碌，步伐快速，不太會抬頭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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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設在一棟劇院改裝的展館裡，冷氣很強，入口處播放著柔和的音樂。

展覽主題是「人性與毀滅」，牆上掛著一幅又一幅抽象的色塊與炸裂的構圖。

我站在其中一幅作品前，那畫布上畫著一群沒有臉的人，他們抬頭望著一團扭曲的火光，像是在朝聖，也像是在等待某種處決。

我想起百年前，那些戰壕中的年輕人，他們也曾這樣抬起頭，看著天色突然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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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藝術作品有興趣的不只有人類，這個空間中有著至少五名噬種。

這些個體通常不會是我們的目標，他們不需要被約束，也實質上不太能被約束。

他們完全清楚混在人類當中的我，我也知道他們的位子。

而人類們，一無所知，也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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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是短暫地佔據同一個空間，擦肩而過。

像是早期在歐洲時的某場宴會。

那些披著貴族皮的掠食者們坐在長桌兩側，舉杯、寒暄、偽裝彼此間的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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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廊裡的噬種偽裝成人類，是為了享受生活的樂趣。

而家裡的那個少年偽裝成人類，僅僅是為了不被當作異類排除。

兩者都在偽裝，但後者……讓我感到難以言喻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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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我又看了那幅畫一眼。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J1fOUyJD
也許真正朝光而去的不是人類，而是那些已經忘記自身形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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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繞了一圈街道，買了便當，再慢慢晃回據點。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N5VMAMji
當我打開門時，米勒依然坐在那裏。

這部遊戲取材自希臘神話，但畫面上的戰鬥毫無神性，只有原始的殘酷與暴力。

我感覺的到夏正在浴室，大概是剛從外面回來。

能把髒污燒乾淨與感覺乾淨還是有情感上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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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廚房，把東西收好，再泡了杯咖啡。

這東西太好用了，而且相比過去簡直便宜的不像話。

正當我喝下一口，準備叫米勒來吃飯時——

那是我成為殘星後，第一次因為一口咖啡嗆到。

「夏！你到底選了什麼鬼東西！」

米勒坐在沙發上，神情一如往常的空白，操縱著角色。

螢幕上則是一幕尷尬得令人不知該如何開口的親密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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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從浴室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身上只披著一條浴巾，濕布貼著腰線與鎖骨。

「這不正是他最需要的參考素材嗎？這可是希臘神話。」

她理直氣壯地說，「你看看他，身上還剩下多少像人一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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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玩這種東西真的沒問題嗎……」不是什麼觀念問題，他才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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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聽著我們對話，原本想說甚麼，最後還是轉過頭說了句，「你還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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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撇了撇嘴，像是壓著笑意，用毛巾隨便擦了擦臉。

「你看吧，這反應哪像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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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揉自己的腦袋，深吸一口氣。

夏說的沒錯，這並不只是惡趣味。

她在試圖證明一件事，米勒已經不再是個可以按部就班長大的人。

那些人該有的情緒，判斷與倫理，都像是被什麼機械反覆踩過的殘骸。

而現在，他坐在一個憤怒之神的軀殼裡，學著怎麼表現出人類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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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沒回房，反倒在一旁坐下來，把頭髮往後一撥。

「也是要他知道，情緒是怎麼崩潰然後毀掉一個人。」

她看著米勒，後者的臉幾乎沒有變化，場景已經進入了下一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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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盯著米勒的身影，「從憤怒、利用、到失去。他看見世界的本質以後，再也無法回頭。你不覺得很像嗎？只是沒人告訴他……走到盡頭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說不出話，夏比我年長的多，我也從隻言片語中拼湊過她的過去。

這不只是勸導，而是她已經走過這條路。

我低頭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苦味比剛才更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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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結束了一場戰鬥，血泊擴散，背景樂慢慢淡出。

他停下了操作，像是思考著我與夏的談話，並回憶著甚麼。

他只是靠回沙發背上，閉上眼，就像一個終於停止模仿、暫時放下防備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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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神情，才讓我真正意識到，他累了。

不是今天，也不是這個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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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起身往廚房去，忽然說，「你說他會不會哪天連吃飯也不需要了？」

我沒有回答這句，但。

「先去穿衣服再吃飯，不要教壞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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