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之將死 - 六、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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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並沒有人打斷洛萱。說完之後，她才發現除了埋頭在紙上塗寫的支查，其他人都流露出震驚不已的神情——曼霞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兩位女士則面面相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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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是你自己使葛玠給你的粉末發出亮光的？」秦長官沈默一陣子後，才沉著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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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原本只是跟普通的沙土一樣，但我握緊又展開後，就變成金黃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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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伯勞？」秦長官的目光移向了曼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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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到五害的原形就算了，竟然還能在未經儀式洗禮的情況下，將法力注入到靈塵中，而且還是五害才能使用的⋯⋯長官，我不明白⋯⋯」曼霞低聲說道，眉頭皺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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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的。這一切線索只指向一個真相，而這個真相早已在我們知曉之前，就被敵方給牢牢掌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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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霞嘴巴半張著，面色有些痛苦，好像腦內複雜的思緒正在激烈爭鬥著。她安靜了許久，最後才好不容易吐出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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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個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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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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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支查大叫道，總算抬起頭來。「這⋯這不可能吧！她又不是賢族的人，就算再有潛力，也不代表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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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這的確是唯一合理的解釋，」燕夫人說道，表情已回復平靜。「也就是她和我是一樣的人。而且這種事雖然稀奇，但也不是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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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洛萱終於鼓起勇氣問道。「賢者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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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最多也只會有三個賢者，他們受到光明之主，也就是我們玄鳥一族唯一崇拜的神明的揀選，體內封印著深淵女神的力量。」燕夫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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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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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深淵女神，就是那隻壁虎怪跟你提到的『初生女神』，是五害信仰的敵對神明。深淵女神在與光明之主的爭鬥敗下陣來後，祂的靈魂分裂成三個部分，被光明之主封印在最初的三賢者體內。只要其中一人死去，光明之主便會在一段時間內，選擇出能承受女神力量的替代人選⋯⋯但如果在任何替代人選出現前，三個賢者都不幸死去，深淵女神便會恢復力量，甦醒並指揮黑暗吞噬一切，我們所認識的世界就此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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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光明之主不是打敗過深淵女神嗎？難道祂也不能阻止⋯那個⋯世界滅亡的發生嗎？」洛萱有些害怕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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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燕夫人斬釘截鐵地說道。「光明之主雖還保有意識，但祂的力量已在戰勝並封印女神後消耗許多，到目前都還沒完全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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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恕我失禮，夫人，所以您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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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們能透過神諭跟祂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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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們都會施法了，這有什麼奇怪呢？洛萱雖然心裡這樣想著，但是崇拜一個失去力量的神明對她來說實在荒謬。她努力控制不流露出批判的神情，使自己不至於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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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是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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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支查的姊姊也是。而你大概就是第三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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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第三個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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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愣了一下，臉色變得陰沈，似乎被洛萱的問題給驚擾到了，但她很快地克制住情緒，再度換回標準的燦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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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你完全不需要擔心，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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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全需要擔心，夫人。」秦長官雙手抱胸插話道。「她有權力知道她未來將會面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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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我⋯⋯我需要面對什麼，長官？」洛萱感受到氣氛的嚴肅，內心倉皇失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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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害之所以與我們對抗，是因為牠們身為深淵女神的後代，不斷地增加同類、試圖侵蝕神聖的玄鳥之宮，最終目的便是解放女神，換句話說——就是殺死所有在世的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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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倒抽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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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所有的五害，都想要殺我？原本第三個賢者就是被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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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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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深深嘆了一口氣，將臉埋進雙手。看來她在經歷了無數磨難、度過生死關頭後，又攤上無法擺脫的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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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呢？我難道⋯⋯沒有擺脫這個身份的辦法嗎？」洛萱痛苦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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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秦長官簡短地回道，曼霞忍著笑意拍了拍洛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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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麼悲觀，孩子，一切都遵照光明之主的安排。」燕夫人柔聲安慰道。「你會有一流的護衛保護你，而且還會成為備受尊敬的存在，是利大於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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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有護衛嗎？夫人？」洛萱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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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啦！」燕夫人笑吟吟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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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附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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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有在我休息時才會需要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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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者可是玄鳥一族最具天賦的存在呢，況且燕夫人的法力運用已達爐火純青的程度，除非在睡夢中被偷襲，基本上沒有五害會是她的對手。」支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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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天賦是和我差不多的，只要認真學習，總有一天也會和我一樣的。這也是成為賢者的好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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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朝洛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她的聲音似乎附著神奇的魔力，洛萱的焦慮不安瞬間被消弭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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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說了這麼久，時間也差不多了。」燕夫人看了看黃銅製的手錶，突然站起身來。「我的家族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呢，秦長官，接下來這孩子的事就全權交給您了，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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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問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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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長官點了點頭後，燕夫人便輕飄飄地離開辦公室了，支查連忙站起身來，朝她離去的方向鞠躬哈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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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秦長官眼神掃過留下的三個人。「我們剛才的談話絕對不要隨便傳出去，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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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長官。」支查和曼霞齊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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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們還有一些事需要解決。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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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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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就負責帶謝小姐熟悉一下環境和這裡的規矩，伯勞則繼續巡視負責的區域。至於儀式的部分今天就不用了，我會通知祭司明天辦一個更盛大莊重的，對賢者來說也較體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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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不是藍袍負責的工作嗎？」支查抗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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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個賢者，身邊至少要有個綠袍的守著。你也幹過藍袍的工作，對你來說肯定不是什麼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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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是沒有經過祭司的最終判定，還是不能完全確定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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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秦長官突然吼道，頭上的吊燈忽明忽滅，連空氣中的符文都短暫扭曲了形狀。「把你手上報告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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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嚇得毛髮直豎，轉頭看向支查——他雖一副顫顫巍巍的樣子，卻還想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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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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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麼，你竟然還沒寫完嗎，可是先生？」秦長官的音量提得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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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寫完了，長官。」支查結結巴巴地回道，抖著手將紙遞了出來。曼霞連連乾咳了幾聲，似乎正在強忍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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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別笑出來，伯勞。」秦長官將紙抽走後，頭轉向曼霞，琥珀色眼睛中閃爍著凶光。「你和搭檔可笑無謂的爭吵我可都瞧見了。無法提升搭檔的能力就算了，甚至連基本的相處之道都不會！麻雀估計很快就要被他的姊姊提拔了，屆時你就需要和新的人相處，繼續維持這副模樣可不是辦法，還不替自己的將來著想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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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霞悶不吭聲地垂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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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秦長官快速地掃視了紙上的內容，然後替自己再點了一根煙，似乎對紙上的內容不大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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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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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支查緊張地絞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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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不對，之前的報告都是你姐的屬下幫忙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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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幫忙修改一些⋯⋯」支查別過頭，刻意避開她銳利的視線。「畢竟，所有文書的部分都是我做⋯⋯原⋯⋯原本應該是兩人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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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大部分較危險的戰鬥都是我負責，我們明明說好的，你現在休想耍賴！」曼霞氣憤地睜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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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不想聽你們倆鬥嘴皮子。」秦長官長吁一口氣，繚亂煙霧在周圍舞動著。「麻雀，你下次再把份內的事情給別人做，我管你有沒有升階成紅袍，直接讓你從藍袍重新做起，熟悉熟悉基本的工作，你就算爬去親愛的姊姊那邊哭哭啼啼也沒用，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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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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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趕快滾吧。」她煩躁地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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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支查鞠躬後，便灰溜溜地帶著洛萱離開辦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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