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之將死 - ㄧ、父親

洛萱曾聽聞只有南部的壁虎會叫，以前也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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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冬日裡，一輪冷月躲在雲霧中，任憑那彈舌音此起彼落地鬧了通宵。儘管洛萱用了兩層棉被將自己裹的密實，瘮人的涼意仍伴隨聲響透了進來，叫她發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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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六點鐘了，洛萱的雙眼仍圓睜著，期望自己的耳朵能趕緊死去，這樣其他部位就可以較輕鬆入睡了。不過仔細一想，又覺得萬萬不可——要是她真聾了，叫不醒她的父親估計會朝她往死裡打⋯⋯或是真把她給打死了。想到這裡，洛萱頓時渾身刺痛，因為冷汗浸濕了身上的撇撇新舊傷。她咬緊指節免得叫了出聲，畢竟父親就睡在隔壁房間，而她並不信任這又薄又滿是破洞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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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四腳蛇，看我剝了你們灰肉色的皮！再叫！我要你們叫！看我殺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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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學著父親咒罵道，不過壁虎又不會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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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過六點鐘了，天仍未亮，洛萱盼著窗外的黑山能將太陽壓得久些。冬天假日的一切原是美好的。父親會到天亮後才醒來，夜晚也更長些——現在可好，那些發癲的傢伙讓她連享受的機會也沒有了。她記得壁虎是在春夏時求偶，而牠們這次是為了什麼而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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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奪地盤？不對，這幾面破牆有什麼好爭的？受驚了？也不可能，牠們打從蛋裡出來就沒見過父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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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她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可天色卻很不是時候地微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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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徹底死了要睡去的這條心了。她煩悶地坐起，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珠子——就在此時，幾道黑影貼著牆，迅速略過了眼角餘光。她一驚，轉頭緊盯著那些扭曲模糊的影子，發覺它們有著壁虎的輪廓，卻比壁虎巨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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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雜的彈舌音突然止住。黑影們似乎感受到了洛萱的目光，朝她聚攏過來，彼此攀上對方的身軀，堆疊融合成一頭狗大小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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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沒有尖叫出聲，反而是靜靜地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她活過那麼多的日子，終究是瘋了亦或是死了，才會看到如此陰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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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放心，你沒瘋沒死，而我也不是陰間來的玩意。」那怪物張嘴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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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陰間來的誰又是呢？而且你剛才是讀了我的心嗎？」洛萱低聲說道。那怪物隱沒在床旁的陰影中，她怎麼也看不清牠的樣貌，只知道對方有一雙鴿血寶石般的眼睛，瞳孔是由菱形排成的一條黑線，好似被粗針一路扎到了下眼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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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豈止讀了你的心！親愛的，別小瞧這雙眼，牠們能讀清萬物，也知曉真正從陰間出來的是誰！」怪物高聲說道，那聲音又尖又細，撓得洛萱渾身不舒服。她本想乾脆把牠趕了出去，但是又不確定這怪物是否除了讀心外，還有什麼其他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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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點，別叫醒我父親了！那你說說，從陰間出來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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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比我還清楚，小寶貝，」怪物伸出五指的前腳，俐落地攀到了洛萱的床上，晨光熹微下，牠終於露出了全貌。「那傢伙就在隔壁打鼾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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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又是親愛的又是小寶貝的叫，壁虎怪！你噁心死我了！而且隔壁睡著的是我父親，你少唬我！」洛萱往床的另一邊縮去，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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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叫我壁虎怪！沒禮貌的姑娘！」怪物瞇起眼睛揚聲說道，似乎有些不高興。「我可是有名有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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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我叫你小聲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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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你！害怕你人模人樣的父親勝過害怕我，正所謂⋯⋯」怪物伸出粉色長舌舔了舔眼睛，高傲地說道。「⋯⋯最接近陰間的事物唯有恐怖的人心，可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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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會說話的壁虎先生，你就只是體型大些，皮膚色彩斑斕罷了，我當然不害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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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葛玠！姓葛，名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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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葛玠先生。你剛才提到了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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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有關你父親，我有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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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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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間來的東西，就該回到陰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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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愣了一會，接著眼神漸漸暗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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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殺了他？你吃人嗎？」洛萱顫抖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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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偉大初生女神的使者，斷是不會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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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女神？我不覺得我有拜過這類的神明，聽起來倒是挺邪門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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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對未知的事物這麼偏激嘛⋯⋯聽著，我可以解救你，但我需要你的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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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幫你殺了他？我的父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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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這詞能帶出什麼含義，可是由你來決定的。它可以代表一個能讓你傷痕累累的血肉之軀，也可以代表一個四肢和嘴巴都不能動的空殼，你覺得哪一種較討人喜歡呢，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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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我想是的⋯⋯但是殺人是不對的，而且⋯⋯你到底為什麼想殺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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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念你的母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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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啦！我時時刻刻都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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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時時刻刻地想著我的母親，只不過她不是死了，而是一直沈睡著，要叫醒她只有一個方法——我需要足夠的惡人當作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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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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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你的母親如果看到你在凡間受苦，難道不會傷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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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攥緊了被單，靜靜地咬著嘴唇——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也許她可以因此迎接新的生活，但是弒父這件事她實在是做不來⋯⋯不，她只是幫個小忙，況且母親就是被父親給逼瘋的，沒準再過不了多久，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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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懸在空中的雙腳仿若仍在眼前晃著，洛萱雖然雙頰慘白，但是卻多了幾分堅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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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需要我做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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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極了！你稍等一會⋯⋯」葛玠將舌頭伸向自己的瞳孔，舌頭的末端很快地便消失在瞳孔中，好像它是個無底的深縫般，使洛萱感到一陣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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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葛玠的瞳孔放大了不少，舌頭從裡面掏出了一個銀線織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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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有些抗拒地將香囊接了過來。這香囊雖然外層黏糊糊地，但從裡面卻透出著一股異香，甜膩芳菲，鑽進她的鼻腔在腦內縈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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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溜進他的房間、靠近他後⋯⋯記住⋯⋯這部分非常重要！你要將香囊裡的粉末握到手裡⋯⋯待粉末變色完全，在叫醒他之前就得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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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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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在他睜眼的一瞬間，才能灑到他的眼睛上，而且不要灑太多，一小撮就足夠了，這些粉末可是很珍貴的⋯⋯之後，我就可以侵入他的身體，控制住他的四肢，讓他了結了自己。這樣你就不會被任何人怪罪了，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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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什麼了結呢？他需要刀子吧⋯⋯我可以去廚房拿把利的。」洛萱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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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姑娘！」葛玠咯咯笑了出來。「等我佔據他的身體後，你再給我就好了。天已經亮了，時間所剩不多，你趕緊先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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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抿緊發白的雙唇，下床輕輕地打開了滿是破洞的木門。因為那股異香與加劇的緊張感，她頭昏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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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不跟來嗎？」她轉頭，發現葛玠仍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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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進去他的房間，你得先幫我打開門。如果我可以的話，早就自己動手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快！姑娘你趕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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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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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躡手躡腳地到了父親房間的門前，將手握到了門把上，邊緩緩轉開它，邊暗自祈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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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門不發聲響地開了。她溜進房間，打開香囊的束帶，從裡面取了一小撮的香粉。香粉在掌中原本是土黃色的，像沙土一般，但當她握緊拳頭，並再次展開後，香粉變成了閃亮的金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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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她湊近熟睡的父親——他平躺在床上，透過窗簾的金色晨光，早已照到了他的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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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時會自己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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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她顫抖地朝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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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仍閉著雙眼，神色莫名地安詳。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拉大了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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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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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這個詞，就只是個稱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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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親睜開眼的一瞬間，她將香粉撒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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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幹什麼鬼東西？該死！」他大聲叫嚷著，站了起來。洛萱嚇得連連後退，只見父親的雙眼竟開始往內塌陷，發出滋滋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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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啊⋯⋯」父親的叫嚷聲變得淒厲尖銳，縷縷白煙自他的眼窩飄出。他狂亂地揮舞著雙手，掀翻了床頭櫃上的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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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撒了什麼東西？給我從實招來，不然看我揍死你！啊——我揍死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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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尖銳的聲音逐漸模糊起來。他似乎什麼也看不到了，雙腳踏過碎裂的燈泡，朝房間的另一頭跌跌撞撞地奔去。洛萱摀著嘴，看著父親離她愈來愈遠，留下血色的腳印，最後一頭撞到了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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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搖晃晃地轉身，背部抵著留下血漬的牆漸漸下滑，最後癱坐到了地上。洛萱驚恐地看著父親的雙眼漸漸融化，轉成橘紅色的發燙液體，就像烙鐵漿一般與額頭留下的鮮血匯聚起來，滑落雙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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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玠先生！」她尖叫道，雖然感覺也不需要他了。房間裡一片狼藉、滿是血跡，並瀰漫著肉烤熟的氣味，而父親是一動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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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透過敞開的門，發現葛玠已不在隔壁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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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刺耳的彈舌音再度響起。父親隨著聲響緩慢地站了起來，幾道黑影迅雷一般鑽進了他空洞的眼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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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大叫了一聲，又往後退了幾步—只見葛玠兩顆鴿血色的眼球浮現在原本空著的眼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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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得好，姑娘！」他張開雙唇，葛玠的聲音便從嘴裡吐了出來。「現在，能否幫我取把刀子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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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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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轉頭離開了房間，朝走廊盡頭的廚房奔去。此刻她原本混亂的思緒，在經歷過剛才如此駭人血腥的場面後，反而變得清晰多了。她在廚房刀具架上挑了一把水果刀後，便迅速折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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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姑娘！把刀子遞給我，小心別劃著了自己⋯⋯」葛玠坐在父親的床上，朝站在門口的她咧嘴一笑，不過洛萱並沒有往前挪移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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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保證殺了他之後便會永遠離開這裡？」她神色凝重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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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啦！說什麼傻話，我之後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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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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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走向葛玠，準備將刀交給牠，但是在牠手伸向刀的一瞬間，洛萱又退縮了。她後退了幾步，使葛玠的手抓了一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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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牠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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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雖然也迫不及待想了結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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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的話，那還畏畏縮縮什麼呢？」葛玠語氣流露著些許不耐煩。「趕緊的，如果你鄰居聽著了剛才的叫嚷聲，朝這裡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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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的。我以前怎麼叫嚷他們都聽不著，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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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許是因為叫嚷的是你，親愛的，他們覺得你在受管教罷了。現在，把刀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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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惡人嗎？畢竟我現在是共犯了，你會不會把我這個惡人也「獻祭」了？」洛萱小心翼翼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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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玠呆住了一下子，之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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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問題！關於你這種的是不是惡人，很多人為此爭吵過呢，最後還打了起來⋯⋯不過不成問題，不成問題⋯⋯」牠連連擺手。「你只是為了活下去罷了，對吧？我不覺得有什麼錯，以我的認定你不算惡人，我絕不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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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咬著唇，終於把刀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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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夠尖夠利⋯⋯」葛玠將刀尖劃過指頭，喃喃自語道，幾顆斗大的血珠滾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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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牠將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朝洛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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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啦，親愛的！往後只要母親甦醒，世間所有都會歸於黑暗的一體，我們會因此相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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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玠刀鋒一轉，冷不防朝洛萱心窩刺去，好在洛萱下意識地往右閃躲，刀就這樣擦過她的肩膀。隨著汩汩鮮血流下，洛萱尖叫一聲，重心不穩跌落在地上，眼看葛玠又舉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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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猛地抓起一旁的燈泡碎片，刺進葛玠的腳趾，在牠慘叫的同時跳了起來，奮力地想搶奪牠手上的刀，但是葛玠的力氣比平時的父親還要大得多，把洛萱像破布娃娃似地甩到了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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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感受到後腦勺有溫熱的液體流淌下來，她倒在地上，無力地看著憤怒的葛玠朝她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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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晨光變得格外耀眼，幾片不知從哪飄來的發光羽毛懸在葛玠面前，同時洛萱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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