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Her Shoes - 第十章：小梅都比他會說謊

大概是上次嚐到甜頭，沒過幾天，劉安平又來找我了。

剛從廁所回到座位，我還沒來得及坐下，隔壁的女同事就一臉曖昧地湊過來道：「哎，林娟，我剛剛去倉庫拿東西，聽門口那邊的人說又有人來找你了喔！是不是那位帥醫生啊？」

公司的訪客通常要先在門口登記，總機才會撥電話進來。

倉庫離大門近，比辦公室先收到消息倒也不奇怪。

但我等了幾分鐘，桌上的電話卻遲遲沒響，心裡泛起一絲疑惑，我乾脆直接下樓看。

到了櫃檯一問，總機卻一臉茫然地搖搖頭道：「沒有啊！剛才沒人登記要找你啊！」

我滿頭問號，轉身走到倉庫想找黃工頭問個清楚。

黃工頭一見到我，神色竟有些慌張，急忙迎了上來道：「大學生，你怎麼下來了？這裡灰塵大，快回去。」

「剛剛……不是說有人找我嗎？」我狐疑地看著他。

黃工頭露出了尷尬的神情，甚至下意識地朝倉庫後方的貨櫃看了一眼，支支吾吾地應道：「沒……沒有人找你啦！是你同事聽錯了。」

「可是……」

「哎呀，人家是找『李娟』不是『林娟』啦！我剛才也聽錯了。」黃工頭一邊說，一邊連推帶趕地想把我往回送。

這時，旁邊幾個搬運工人也趕緊上來幫腔：「對啦，他是要找航運那邊的李娟，不是我們海運啦！沒你的事，快回去上班。」

我邊走邊覺得荒謬。

航運跟海運雖然只差一個字，但地理位置一個在機場、一個在港口，兩邊隔了幾十公里，這世界上真有這麼傻的訪客？

不想，今天的怪事還不只這一件。

下班時，我竟然在大門口遇見了好久沒登場的阿全大哥。

平常我們上下班時間不一致，以前從沒遇見過，但眼下既然遇到了，我還是禮貌性地朝他點了點頭。

我穿過馬路朝公車站牌走去，走了一段路，一回頭卻發現大哥竟然不遠不近地跟在我身後。

我又走了幾步，見他依舊在那跟著，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問道：「大哥，你有事找我嗎？」

大哥的雙眼往上飄了一下，露出教科書等級的心虛模樣道：「不……不是啦！順……順路。」

「順路？你不是開車上下班的嗎？能跟我順路？」我雙手環胸，看著他。

大哥的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啊……是……是我想散步啦！」

看著他那欲言又止、滿臉寫著秘密的表情，我忽然聯想起早上那個「消失的訪客」。

我在心底暗自猜想：難不成大哥因為對我有意思，看到劉安平來找我，故意把人趕走，現在又良心過意不去想來跟我道歉？

於是我試探性地問道：「所以，今天真有人來找過我？」

他十分明顯地移開了與我對視的眼神，慌亂到連嘴都忘了闔上，證實了我的猜想。

唷，他還真是男二啊？

難道他的存在，就是負責在我跟劉安平之間製造障礙的？

但不是我想吐槽，就他這樣，小梅都比他會說謊。

想給劉安平這樣的人上難度，一個章節都拖不了吧？

嘆了口氣，我決定給他一個台階下。

「沒關係，他老是來公司找我，也確實影響我做事。我晚上會打電話叫他以後別來了。」我說道。

不想我這話一說，大哥卻更慌了，連忙擺手道：「不、不是啦！今天來找你的不、不是那個醫生啦！」

「啊？」我愣住了。

大哥侷促地搓著手，低著頭說：「啊……我知、知道你喜歡那個醫生，他來找你，我不、不會趕他走的。我臉、臉皮沒有那麼厚……」

但如果不是劉安平，還能是誰來找我？

一股寒意忽然從腳底竄上背脊，我屏住呼吸，聲音有些顫抖地問：「我前夫找來了，是不是？」

上次抓姦大戰大哥也在場，所以他認得周大雄。

大哥原本低著的頭，在沉默片刻後，微微點了點。

我彷彿瞬間掉入了冰窟，手腳發涼。

那個好不容易被我甩掉、本該徹底從我人生中消失的噩夢，終究還是循著味兒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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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魂不散】

連娘家都不知道我在哪兒上班，周大雄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們現在已經正式離婚，即便他報警謊稱人口失蹤，警察也不可能會跟他說。

我看著大哥那帶點心虛的神情，心裡有了幾分猜測。

當初那個去旅館演戲的小姐，可是大哥找來的啊！

「大哥，那天旅館裡的小姐，是不是知道你在這裡做事？」我顧不得婉轉，直接問道。

大哥嚇了一跳，忙擺手道：「不、不是！她、她那天我也是第一次見！」

「那其他小姐呢？你常光顧的幾個，有沒有人知道你在這裡做事？然後被我前夫順藤摸瓜，給找到這裡來了？」我冷靜分析，確認道，完全無視大哥的手足無措。

「我、我沒有找過小姐！真、真的沒有人知、知道我在這裡做事啦！」大哥急到差點沒哭出來。

但我現在真沒時間顧慮他的顏面，於是我說道：「大哥，你一個光棍找小姐不丟臉，現在也不是不好意思的時候，我得知道他是怎麼找來的才能應對啊！」

大哥縮了縮脖子，細聲道：「我想……他、他會找來，應該是那天……你的相機啦！」

我這才恍然大悟！

那天拿去拍照的相機，是我從公司辦公室「借」出來的。

相機在八零年代價格不菲，算是奢侈品，公司為了防盜，在機身上貼了蓋有藍色印章的公司貼紙。

怪我！當時只顧著設局抓姦，竟漏掉了這個細節。

只能說周大雄那傢伙平時雖然渾噩，但眼睛倒挺毒，就這麼一瞥也能讓他記住公司名字找到這裡。

「我怕、怕他剛剛沒找到你，會在門口、口堵你，才會想送你上公車……」大哥低著頭，悶聲說道。

糟了！既然他能找到公司，找到我住的地方也只是遲早的事。

忽然間，我倒吸了一口冷氣——萬一他找到小梅的幼稚園，那該怎麼辦？

一股恐懼直衝腦門，我轉身就往公車站跑去，只想快點回家確認小梅的安全。

大哥跟在後頭喊：「你不、不要急！公車還沒來，你跑再快也不、不會早到家，小心摔、摔跤！」

「小梅……小梅還在幼稚園啊！我怎麼能不急？」我邊跑邊喊，腳步一刻都不敢停。

這時，大哥大步追上來拉住了我：「我開、開車帶你去，比較快、快！」

我此時也顧不上客氣，轉頭就朝著停車場的方向狂奔。

坐在大哥那輛老舊的發財車裡，一路上我緊張到雙手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本以為簽了離婚協議、拿到了通姦證據，周大雄這一關就算徹底過去了。

我是真沒料到他竟然還有這份陰魂不散的毅力來纏我。

大哥感受到我的焦慮，一邊超車一邊安慰道：「你不、不要太擔心。我剛剛沒讓他多說就把、把他趕走了，公司沒人知、知道他跟你的關係。我跟他們說，你一個大學生不、不可能會認識像他那樣的人，一看就是騙、騙子。」

「謝謝……」我有些脫力地靠在椅背上。

雖然他是我前夫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此刻我真的無暇顧及名聲，只是隨口應了一句。

「妹妹那邊也別、別想太多，只要妹妹不、不跟他走，幼稚園不會把、把小孩交出去的。」

「小梅很怕他，」我咬著牙，聲音微顫，「我就怕他一出現，小梅一害怕就什麼都不敢說，乖乖跟著走了！」

大哥轉動方向盤，語氣變得沉穩道：「還沒發生的事，不、不要亂想！你現在該、該想的，是怎樣讓他以後都帶、帶不走妹妹。」

他說得沒錯。

在這個法律規範尚不嚴密的年代，離婚後搶孩子的事情確實不罕見。

我得趕快跟幼稚園老師交代清楚，甚至把周大雄的照片交給園方，列為拒絕往來戶。

我可是法院認證擁有監護權的母親。

不可能站不住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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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給帶壞了】

就在我心亂如麻時，大哥有些欲言又止地開口道：「那個…別、別怪我多嘴啊！你是打算怎麼跟幼稚園老師說、說這件事？」

「啊？照實說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要是他們不信，我明天就能把法院的離婚裁決書帶去給他們看，證明監護權在我這裡。」

大哥抓了抓頭，神情顯得有些為難道：「就是……我知、知道你是大學生，很有本事。只是……妹妹她到底還是、是個孩子。」

「你想說什麼？」我挑眉看他。

「如果……外面知、知道妹妹家裡沒有爸爸……」

「那又怎麼樣？」我挺不以為然地問道。

離婚或許在八零年代算少見，但那關小梅什麼事？

在那一瞬間，我是真這麼覺得。

「我跟周大雄一起過的是怎樣的日子，小梅心裡清楚得很。那樣的爸爸，她才不稀罕。」我忿忿道。

「我知道啦……」大哥嘆了口氣，眼神裡閃過一抹複雜的哀傷，「只是……我以前就是因為沒有爸爸，吃、吃過不少苦。我是沒辦法，但妹妹她…你條、條件那麼好，妹妹不、不會一直都沒爸爸，沒必要讓她吃、吃這些苦。」

我看著他那張誠懇的臉，知道他是真心在為我們著想，語氣也軟了下來道：「我知道你在為我們著想，但不照實說，我還能怎麼說？」

大哥突然露出了一個有些羞澀、卻帶著點小聰明的傻笑，說道：「我是、是有一個辦法啦……」

聽完他的建議，我眉毛一抬，卻也覺得這路子雖野，但以目前這個通訊不發達的年代來說，似乎還真行得通！

到幼稚園時，當我看見小梅還乖乖坐在教室裡玩積木，我懸著的心才總算落了地。

拉著小梅的手，我找到了她的帶班老師。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焦慮與禮貌，我對老師說道：「老師，真的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來，之前給小梅辦入學時因為太匆忙，資料沒寫全，今天想來補上她父親的資料。」

按照大哥的建議，我虛構了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人——「周廣恩」。

反正小梅的戶口早就跟著我遷了出來，出生證明也在我手裡，只要我重新登記一個名字，在老師眼裡，小梅的爸爸就叫周廣恩。

如此一來，周大雄就算真的找來幼稚園，自稱是爸爸，只要他報不出這個「正確名字」，或者身分證對不上，老師絕對不敢放人。

感謝這八零年代，個資系統還是一片荒原，這招「偷樑換柱」簡直天衣無縫！

臨走時，我還不忘補了一場戲，一臉憂心地說：「都怪我，最近報紙上老是看到拐賣小孩的新聞，這才想起來要防範一下。要不然隨便哪個姓周的跑來說是小梅爸爸，把人接走，我上哪兒找去啊？」

老師一聽也嚴肅了起來，說道：「周媽媽您放心！小梅是您送來的，除非是您本人，或者是我們登記過的家長，否則我們絕對不會把孩子交出去。院方也很怕出這種萬一。」

「那就拜託老師了，以後我都親自接她。」我忙道。

回到家，我對小梅進行了「魔鬼訓練」，耳提面命地告訴她：除非是媽媽，否則不管誰來接，通通不准走。

「房東奶奶呢？」小梅眨著大眼睛問。

「不行！」

畢竟誰也不知道周大雄在海運這邊沒找到我，會不會轉頭又去騙別人。

「那劉叔叔呢？」

「也不可以，只有媽媽才行。」

雖然劉安平被周大雄騙的機率不大，但給五歲小孩的指令還是越簡單越好。

安頓好一切後，我躺在床上，腦子裡想的竟然是阿全大哥。

明天得好好去跟他道個謝，得虧他腦筋轉得快，才想到這種投機的方法。

但仔細一想……他不是個老實、木訥的大老粗嗎？

怎麼會想出這種充滿「江湖氣息」的陰招？

想起之前拉著他去演那場「仙人跳」，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壞了，這男人……不會是被我給帶壞了吧？

第二天，我特地去商店買了一條昂貴的進口菸，打算好好感謝一下大哥的救命之恩。

殊不知，我一下公車，就在那熟悉的站牌下，看到了大哥魁梧卻略顯落寞的身影。

他似乎在那裡站了很久，一看見我，那張被曬得黝黑的臉，立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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