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宛王宮的正殿寬敞開揚,採光極好,不用點燈就能滿室亮堂,設計類似於大王子那兒的白石大殿,同樣以無比對稱的巨大白柱撐起,只是空間更大,足夠容納上百人穿插議事,有點像是恒安禁宮的泰民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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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細看,三公主便發現這正殿的白柱子上還雕了花樣,以駿馬與葡萄樹為主,大宛人對此兩項國寶的珍視表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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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牽著小阿長的手步入宏偉的大殿。不知怎的,明明正殿的採光極好,白柱也被擦拭得發亮,但在入殿以後,隨著她逐步進入大殿深處,竟覺一陣陰涼鑽進衣衫。大宛正值暑天,這個午後的正殿卻給人一種陰冷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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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陰冷的並非天氣,而是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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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光再好,日光照射不到正殿深處的王位。三公主隔著紅紗,看向高坐在王位之上的老人,只見他的身型佝僂,半垂著頭在打瞌睡,手邊點燃著不知哪種異國熏香,聞著有點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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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的表妹世嬅擅香,她跟在旁邊看了多年,倒也學到些許皮毛,雖不能輕易分辨香料的來源,倒還記得世嬅說過,若是那香嗅著叫人渾身不舒坦,十又八九皆非甚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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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大宛王更是奇怪,即使三人漸行漸近,老人亦沒抬頭來看,好像漸漸陷入深眠,忘了把他們召來相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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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有點不自在地瞅向旁邊的延留,只見大王子一臉坦然的,好像早就習慣了這種狀況。他領著敏弦和小阿長在大宛王身前停下,朗聲開口:「參見父王,兒臣帶著順天三公主前來拜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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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朝上望去,老人紋風不動,恍若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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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延留緊接著又喚了一聲,嗓音略微提高,聽著竟有幾分不耐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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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公主有點摸不著頭腦之時,一道陌生的男聲忽地從盡頭那根白石柱子後響起:「大王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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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循聲看過去,只見一個年過三旬的高大男子負手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沒向他們靠近,反而信步去到王位之旁,輕拍了拍大宛王的肩膀,彎腰道:「王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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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老人才輕抬眼皮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惘然地瞧著身旁的男人,問道:「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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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子來了,還有順天公主和阿長。」男人靠到大宛王的耳邊輕道,好像不這麼做就沒法把話傳到老人的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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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不自禁地望向延留,只見他的笑意盡失,臉上還隱約帶點鐵青,卻亦未見他去阻止男人越軌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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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宛王聞言,渾濁的眼珠子很慢很慢地瞧向了底下三人,卻還是沒甚麼反應,只吃力地逐個盯著他們來看,好像在勉力嘗試辨認他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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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宛王,難不成是有點失智了?三公主心中閃過這個念頭,臉上卻是沒有露出幾許異樣,只鬆開小阿長的手,福身行了一禮:「順天朝三公主敏弦,參見大宛王。」說完不待人叫起就自個兒站直了,想著這大宛王若是真老糊塗了,她總不能一直屈膝在那兒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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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當三公主抬起頭時,大宛王的眼底還是一片恍惚,對她的行禮不知不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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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不禁在心中暗罵了二皇兄兩句,他在洗塵宴上不是早見過大宛王了嗎?怎麼就沒提醒她幾句?只臉上還是掛著一個有禮的微笑,好像不覺眼前這景象有何怪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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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有禮了,吾王早就想跟您見上一面,這番突然召見,還望公主殿下見諒。」大宛王沒發話,他旁邊的男人倒是挺熱心的,直起身子便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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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敏弦自然猜到了男人的身份,這只能是連莫馬行也警告過她必須多加提防的人——大宛王爺蔡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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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微微一笑,卻沒接話,只偏頭看大王子有甚麼反應。他方才不是說了嗎?若有甚麼應付不了的就看他,他會護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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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意外之況,她還真是有點不想應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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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客氣了,延留的未婚妻來拜見父王乃在情理之中,公主不會見外的。」只見延留輕扯唇角,像是有點懶得搭理他這王叔,低頭跟身邊的小王孫說道:「這多日未見,小阿長還沒拜見王祖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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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聞聲點頭,便上前行了一禮,奶聲奶氣地道:「孫兒見過王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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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弦本以為大宛王仍會是毫無反應,卻沒想到那雙渾濁的眼睹盯著阿長看了一瞬,竟突然像是清醒過來般睜得很大,老人雙手探前像要抓著甚麼,身子往前一傾差點兒就要栽下王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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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順!是小阿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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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阡忙把人撈住,按回王位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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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誤會了,這不是阿順,是阿順的兒子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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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宛王卻是充耳不聞,只喃喃重複:「阿順!是阿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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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長明顯是被嚇到了,趕緊退後幾步轉身抱住延留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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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順恐怕便是阿長父親的名字吧?這大宛王看來是把王孫錯認為自己死去的兒子了。旁人皆說大宛王在痛失兩個王子後身子大不如前,連朝政也無力多管,只能把之交托給延留與蔡阡。如今看來,不只是身子不好,而是神智早已不清,無能再掌管國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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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這一團亂麻,敏弦還真是有點無言以對。她仍是先看向延留,只見他把嚇著了的姪子一把抱起,用力把男孩小小的腦袋壓在肩上,無論上頭的人怎樣鬧,還是決定優先安慰好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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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弟你看到嗎?那是阿順!阿順沒死,他還在!那臨九呢?臨九在哪兒?」上頭的老人還沒消停,反抓住蔡阡聲嘶力竭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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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那真不是阿順⋯⋯」蔡阡試著安撫老人,大宛王卻又轉過頭來看向阿長,這次驀地撞上了延留的眼睛,他像是直到此刻方看見這個大兒子,臉上神色由喜轉怒,忽然冷喝一聲:「逆子!就是你害死了你兩個王弟! 你竟然還敢回來見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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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延留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的手仍舊緊抱著阿長,凌厲的眼神卻從他的父王移向了蔡阡,狠狠地瞪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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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阡卻似是未覺,只繼續把老人按在王椅之上,有點氣急敗壞地朝延留勸道:「王兄如今情緒激動,大王子還是帶著三公主和阿長先下去吧,改日再來請安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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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沒動,還是死死地瞪著蔡阡,後者隨即苦口婆心地說道:「大王子是想氣壞王兄嗎?」這話便有點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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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面更是沒法看了,敏弦在旁輕咬下唇,移步至延留身側扯了扯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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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長嚇到了,咱們先帶他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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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留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仍是一片冷意,敏弦倒也不怕,坦然地回望著他。最後,在大宛王又一聲「逆子」的呼喝後,延留單手抱著阿長,另一手牽起敏弦, 一言不發便拉著人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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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極大,三公主卻覺著自己被男人拉住好幾個大步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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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腳步沒停,又走了好一會兒去到一個看似書房的地方。他那個表弟陸奇亞迎了出來,見著延留的臉色忙上前來,人還沒開口,延留就把懷中的孩子塞了給他,低聲道了句:「好好看著阿長。」便繼續拉著敏弦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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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走得飛快,敏弦有點上氣不接下氣,還沒看清自己被帶到哪裏去了,只覺他們一個拐彎進了個無人的角落,延留大手一扯一推,她的背就貼上了一根柱子,抬頭還沒看清他的表情,男人已扯下她臉上的紅紗,兩手包住她的臉,狠狠地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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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大王子:你們如今知道我為何要來了嗎?
路人作者:又是為了強親人家?哎呀!為甚麼又打我的頭?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4Bs8WO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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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哎喲大王子,怎麼每回收尾都是這樣?人家作者也是會害羞的(掩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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