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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讀完了李屏賓老師的自傳《光，帶我走向遠方》，而在幾個月前，我也讀完了老師的攝影集《光影詩人李屏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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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閱讀這兩本書，是源於我一個故事企劃，那是關於電影製作的故事。為了蒐集電影是如何被拍攝，過程中會遇到什麼樣的問題，我必須了解導演、演員等人如何看待這樣的藝術，實務上大概是怎樣的感覺，而在過程中，我也將注意力轉向實際拍攝影片的人，也就是所謂的電影攝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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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閱讀侯孝賢導演的書時，我注意到了經常與他合作的攝影師李屏賓老師，抱持這樣想嘗試看看，拓展眼界的心情，我購入了李屏賓老師的書，此時購入的這本《光，帶我走向遠方》居然還是附有親筆簽名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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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打開書本，見到墨藍色的典雅蝴蝶頁上，老師那既秀麗又帶著一抹豪爽的簽名，不禁讓我在腦中浮現老師在簽名時觸摸這張紙的溫度，暗自猜想他在簽名的當下是露出怎樣的表情與懷抱怎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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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幾個月前我所閱讀的《光影詩人李屏賓》攝影集，有較多的照片展示不同，這本書《光，帶我走向遠方》的內容，除了包含一些拍攝現場的紀錄，更多的是關於李屏賓老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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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書中基本上他人對老師的稱呼是賓哥，那麼請容我在下文偶爾使用這樣的稱呼。因為我覺得這個稱呼感覺充滿了溫度，彷彿有這麼一位大哥總是能這麼待在後方，永遠罩著你，帶來十足的安心感和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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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李屏賓老師的攝影生涯，給了我許多感觸。以下的文章就此作為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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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個段落是，李屏賓老師──賓哥在當兵的過程。賓哥跟我一樣被發配到離島，去過外島的我非常清楚，那是一段無比艱辛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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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我在服役的時候，自己的遭遇可用難以度日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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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說呢？就是已經到了宛如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在孤軍奮戰，因為我被分發到的單位沒什麼同一梯的弟兄，只有一位學長，而那位學長在服役結束後就搬出宿舍，僅剩下我一個人要面對各式各樣麻煩的人物，以及島上要什麼沒有什麼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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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各位朋友是否明白，當一整座島上連一間超商都沒有，身為一個現代都市人的我到底該怎麼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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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讀這本書之後，儘管我能想起自己當時痛苦不堪，但在書中所描述的過去的軍旅生活下，賓哥所面臨的挑戰更是我的好幾倍，忽然讓我覺得自己這樣的困難根本算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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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我也深刻地感受到一股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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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來也有人度過跟我一樣的遭遇，甚至面臨比我更加艱困的挑戰，即便如此，他依然咬緊牙關，用意志力度過當下的難關，並且在這本自傳中，淡然且深邃地描述這個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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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是被拯救一般，同時也為這樣的生命力所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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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賓哥的職業生涯中，面臨了許許多多的挑戰，也遭遇了無數次的選擇。而當他在書中一一記錄這些事情時，讓我見到了一個男人的韌性與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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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下缺乏資金，沒有什麼道具能夠使用，就用現場的物件想辦法，這樣隨機應變，但又盡可能在影像上做到最好的精神教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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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需要有著多年的嘗試與累積，培育出扎實的技術才能辦到。不，或許該說，盡可能想辦法，在每一次拍攝中做出嘗試才會練就出一身本事──這是賓哥給我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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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出現幾個情景撼動了我。有幾位導演其實都已事先準備了厚厚一疊的分鏡表，但在拍攝的許多時候，賓哥都展現出了即便導演不將這樣的「事先規劃」、「保險」拿出來用，依然能藉由跟導演的溝通，透過理解導演的需求，以及利用有限的環境條件和器材使用，達到更佳解答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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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撰寫劇本並確認結構不同，拍攝電影是屬於實際的作業，需要面對現場各式各樣的因素，如演員的狀態、場地光線的多寡，甚至是空間上難以運鏡的情況，而這些都需要在一次次的實際操作中不斷摸索出更好的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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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應寫作的大綱技法時也是如此，即便將每一幕都做好規劃，實際動筆後也總會有某種意想不到的東西隨著筆尖而吐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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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小說這樣的載體，在這樣的化學變化相對會展現相對較少的效果，但對於電影而言，就會產生巨大的質感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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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富野由悠季導演的《影像的原則》中，書中也提到即便不斷檢查動畫腳本，在過程中依然會出現其他的可能性，這是創作上的必然。而一旦將這樣創作的流程交給更多人的處理，也會需要整合更多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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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需要掌控這樣的變化因素，在實際層面上也要以更有彈性的手腕來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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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樣的前提也要納入導演的風格。有些導演是說一不二，完全照著計劃與構想和腳本和分鏡表來拍攝，也有的是依循著追求現場獨一無二的情景。這也就是不同的風格，或許是說──不同的思維模式所展現出的作品呈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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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這段文字或許會讓人直覺地認為，那麼腳本、劇情大綱、分鏡表之類的基礎作業就不重要，但這實際上這是錯誤的。無論是哪個導演，在拍攝時都會做足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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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黑澤明導演是有一本厚厚的角色筆記、分鏡畫面草圖；小津安二郎導演會與劇作家野田高梧共同撰寫嚴密的劇本才投入拍攝作業；侯孝賢導演本身雖然不是走嚴密的劇本路線，但他依然會先讓編劇朱天文女士寫好分場和劇本，再隨著現場狀況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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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本賓哥的《光，帶我走向遠方》書中，也提到侯孝賢導演會將當下的題材經過徹底的研究，讀了非常多的書籍後才總結出拍攝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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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哥身為電影攝影師，在旁都能感覺到這些合作導演的重擔，而且在面臨他們一次次的挑戰與要求下，依然採取積極的態度來完成這項課題。有時當然需要藉由某種小訣竅、溫柔的小謊言來進行作業，但只要最終能拿出成果，這就是專業人士的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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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本書中也談論到當時攝影師所面臨的時代衝擊。那是個從底片拍攝轉換到數位拍攝的時代。有了新的工具，而這樣的工具因為尚未發展成熟，需要考量這種新的手法有怎樣的優缺點，並且用自己的判斷進行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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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在電腦繪圖興起時，也曾經掀起手繪會面臨的淘汰問題；將時間再往前推，則是也有著出現攝影機，那麼就不需要繪畫的議題；至於現在，擺在眼前的則是AI在各種創意產業所帶來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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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本書中，賓哥其實已經告訴了我這個問題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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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對數位時代來臨時，他有著自己的判斷，若是底片在這個故事中效果更好，那就用底片，若是需要用到數位，這樣的呈現方法較好就用數位。而如果是一定要用數位的條件，那麼就要從中找到「不像是數位」的方式來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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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是說，倘若工具大幅降低了使用者投入這個行業的門檻，那也就代表唯有更高的專業度、更扎實的公邸，以及能懷抱挑戰，摸索各式各樣新的方式的創作者，才能真正駕馭新時代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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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某篇日誌中，也提到了在《鋼彈Ｗ》中所出現的Mobile doll，那對應到這個時代就是自動化的作業與電腦式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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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中，有一段劇情是講述一般駕駛員在面對零式系統的電腦模擬時，會因為超過負荷的演算而讓精神遭受很大的損害，而在後續，則換成男主角希洛親自上場來進行模擬，儘管他在過程中同樣感受到痛苦與對失敗的恐懼，可他到最後依然成功通過了這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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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除了展示其本身具有卓越的鋼彈操作能力之外，我們也看到了一個人在精神上如何不被電腦工具控制，不斷超越自己所展現出的韌性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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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代中出現了更方便的工具，那就是一個新的考驗。如何在這樣降低操作，卻能得到比原本普遍更好結果的情況下突圍，那就是需要更多的專業，以及本身具備更強韌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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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書的最後，賓哥也向讀這本書的人講述了這樣的道理。他要來聆聽他的演講的學生忘記前幾堂課講過的這些攝影基礎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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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真的忘記，而是要將之化為血肉，並且突破原有的知識框架，也就是俗稱的守破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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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完全依照理論作出作品，頂多讓你成為普通的創作者，可唯有透過自己的眼睛觀察、不斷的思考、以及藉由自己向自己出題，做出新的嘗試，那才是能讓人一眼就能留下深厚印象的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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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在攝影作業中，要接納攝影師能夠自由發揮，身為導演也需要具備膽識，能夠背負風險，需要彼此互相考驗，培養默契，甚至抱持一種信賴，都需要「抓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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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切就像是在走鋼索一般，而每一次的鋼索所配置的條件也都各自不同，需要在工作中抱持虛心，用心觀察，努力嘗試各種可能性，才能將工作盡量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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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而言，現在鍛鍊創作技法就是在確立作品創造流程，可是在學習完這些技法並加以熟練後，能否將這樣的工具化為血肉，並且用自己每一次的挑戰來進行自我突破，砥礪自身的成長，我想那是自己在未來所需要面對的下一個階段與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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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為我揭示了未來的路徑，而賓哥那謙虛又充滿韌性的姿態，給我產生一股嚮往。要是自己也能像他一樣，始終抱持熱情和毅力來面對創作，用記錄瓦解孤獨，應該也能成為這樣一個有著自己的深厚故事，同時又如此酷炫的創作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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