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之誓 | Penana

蒼穹號·高階模擬訓練艙

公元784年，帝國曆·盛夏·下午1430

艙內光線調成戰時暗紅，無數全息投影在空中飛速閃爍，模擬出的敵方艦隊正從三個方向包抄而來。

狹小的雙人指揮艙只有兩張座椅，距離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呼吸。

陸卿羽坐在主位，銀灰色軍裝在暗紅光線下顯得格外冷峻，指尖在多功能控制面板上飛快操作，同時口述指令。

「右翼第二分隊後撤至C-7區，製造假象缺口。電子干擾全開，持續三十秒後切換頻段。」

池尹坐在副位，負責實時數據校正與備選方案推演。他的手指同樣在面板上飛舞，聲音沉穩地回報：

「右翼缺口已形成，敵方偵測概率上升至87%。建議同時啟動左翼佯攻，分散火力。」

陸卿羽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卻直接採納。

「執行。」

全息投影上，模擬戰局瞬間變化，敵艦群果然被牽制，陣型出現短暫混亂。

艙內短暫安靜，只剩數據流動的細微嗡鳴。

陸卿羽忽然停下所有動作，轉頭看向池尹。

「池尹。」

「是。」池尹立刻坐直。

陸卿羽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語調平淡卻帶著一點點探究：

「如果你是我，下一手怎麼走？」

池尹愣住。

這不是例行提問。

陸卿羽從不把真正的決策權交給任何人，哪怕是最信任的參謀。

他怔了兩秒，然後迅速在腦中重新梳理當前戰局。

敵方主力艦群正試圖利用剛才的缺口突進，左翼佯攻雖有效，但持續時間有限；右翼後撤的假象已經暴露，敵人很可能在下一波齊射中集中火力撕開陣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而清晰：

「如果我是元帥……會立刻命令全艦隊進入『破碎星環陣』第三變體。表面上放棄右翼防線，讓敵方主力深入，但實際上在C-7與D-4交界處埋伏三支高速突擊小隊，利用敵艦進入死角後的慣性盲區，從側後發動連續跳躍式打擊。同時，中央主力艦群假裝潰散，引誘敵指揮艦前壓，然後以『殞地』級主炮鎖定，一擊殲滅。」

他一邊說，一邊在副面板上快速拉出軌跡模擬，藍色光線在空中勾勒出完整的作戰路徑。

「風險在於……如果敵方指揮官反應過快，提前識破右翼是誘餌，我們的突擊小隊會暴露在交叉火力下。但以目前敵艦的推進速度和陣型密度，我判斷他們有73%的概率會上鉤。」

說完，池尹停下，抬頭看向陸卿羽。

艙內安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陸卿羽盯著那道藍色軌跡圖，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後，他輕聲說了兩個字：

「不錯。」

僅僅兩個字。

卻讓池尹的脊背瞬間繃直，心臟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

陸卿羽沒有再評價，只是伸手，在主面板上按下確認鍵。

「模擬執行。」

全息投影立刻切換，戰局按照池尹剛才的方案推進。

敵艦群果然咬住誘餌，主力深入死角。

突擊小隊從側後殺出。

中央主炮鎖定。

一擊。

模擬畫面上，敵方旗艦化為一團絢爛的火光，系統判定：勝利。

艙內的紅光轉為勝利後的冷藍。

陸卿羽靠回椅背，側頭看向池尹。

「73%的概率……你怎麼算出來的？」

池尹喉結滾動了一下。

「敵方指揮官的決策習慣。根據邊境近三個月十七場遭遇戰的數據記錄，他們在面對明顯缺口時，有67%的概率會優先突進，另有6%的概率會在最後三十秒改變主意，但那六個百分點的改變，通常伴隨陣型鬆散……所以我加了六個點。」

陸卿羽聽完，極輕地「嗯」了一聲。

然後他忽然伸手，關掉了艙內的所有輔助投影。

只剩兩人，和暗藍色的勝利餘光。

「下次模擬戰，」陸卿羽的聲音很低，「你來主控。」

池尹猛地抬頭。

「元帥？」

「我副控。」陸卿羽看著他，眸色平靜，「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池尹感覺血液瞬間衝上腦門。

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個極輕的音節：

「……是。」

陸卿羽點點頭，起身。

軍裝下擺輕輕晃動，他走向艙門。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你的判斷……很像我年輕的時候。」

池尹愣住。

陸卿羽推門而出，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艙內只剩下池尹一人。

他坐在原地，盯著還殘留著藍色軌跡的空氣，久久沒有動。

然後，他極輕地、幾乎聽不見地，

笑了。

笑得耳根通紅。

而此刻，走在通道上的陸卿羽，

鼻尖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點……

極淡、卻又清晰的熱可可餘韻。

他皺了皺眉。

然後，又一次，

極短暫地，

發了個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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