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大樹

阿梅和阿紅是對十分要好的姐妹，阿紅當然不能忍受自己的親人受到這對待所以她便決定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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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投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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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笑容從未消退，這使他望向阿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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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木嘅衰老同天氣嘅轉變唔係我哋嘅掌握內，但你身為管理員，見到公園有人受傷但置之不理，呢點唔可以接受，所以我要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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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繼續望向阿紅，好像在觀察她臉上的毛孔有沒有阻塞一樣，搞到阿紅心裏發毛，但她沒有打算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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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轉身離開，他轉頭望向阿紅，揮手示意她跟上來，阿紅便帶着孩子跟在瘦骨嶙峋的老人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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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來到一面石屎牆前，老人指一指眼前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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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面叫哭牆，只要你喊得夠大聲，就會有人聽到你嘅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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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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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面叫哭牆，只要你喊得夠大聲，就會有人聽到你嘅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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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紅從來未聽過這種投訴方式，明明自己來投訴一些不合理的事，但居然好像要裝作可憐去獲得同情，但她亦只能順從管理員的指示，跪在哭牆前哭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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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紅不是演員，怎可能話哭就哭出來，所以她細聲吮泣，在背後觀察她的老人好像感到不滿，便好像提醒般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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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面叫哭牆，只要你喊得夠大聲，就會有人聽到你嘅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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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免阿紅聽不清楚，老人還強調哭得大聲就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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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阿紅真的做不到大聲哭泣，阿紅望向旁邊一樣跪在地上打呵欠的孩子，突然一股憤怒憑空而出，她從來沒有打過孩子，最多只在孩子任性做錯事時責罵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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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紅一掌摑在孩子的天靈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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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愕然地望向母親，原本温柔母親的臉容變得猙獰，漂亮下垂的眼角變的尖銳，把孩子的頭強行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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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同我大聲咁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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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未受過這種莫名的委屈，便開始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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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紅看到自己的孩子這樣痛哭，突然心裏有股情緒湧出來，她作為母親的母性抗拒着自己暴力對待孩子，心裏一股酸溜溜便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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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直在背後的老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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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哭牆前哭了整整一個小時，但沒有任何人聽到，阿紅便只好再哭得更大聲，把心裏對孩子的愧疚感宣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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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意思，因為有人投訴，你哋唔可以再喊得咁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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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消失掉的老人再一次出現，背後還站着一班穿着童軍服的人，凶神惡煞地望着阿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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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童軍總會嘅人，我哋係隔離搞緊活動，但你嘅喊聲影響我哋嘅團員，請你唔好再滋擾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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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咁，聽我講，我都有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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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紅把剛才在大樹下發生的一切都講解給幾位身童軍服的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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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關我哋事，你有投訴係你嘅事，唔應該影響到其他人，如果你再係到大哭大鬧我就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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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紅聽到對方打算投訴，嚇壞的她只好抱起孩子躲到一旁，決定等到深夜再走到哭牆前哭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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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響亮的蟲鳴響遍公園，牠們躲在灌木和草叢間，唧唧啾啾叫個不停，交織着只屬於牠們的聊天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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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把哭聲打斷了昆蟲的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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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紅不管一旁早已熟睡的孩子，哭到呼天搶地、震耳欲聾，疲累的她好像斷了理智一樣，向着哭牆四肢伏地痛哭，痛苦到窒息一樣抽起衣領，捶打地面，歇斯底里地向着無人的哭牆表達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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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意思，因為有人投訴，你哋唔可以再喊得咁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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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又一次出現，這次帶來了一班坐着輪椅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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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係呢個公園舉辦緊運動會，請你唔好再喊，我哋都被你影響，唔可以好好咁嘅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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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咁，聽我講，我都有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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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紅把昨日在大樹下發生的一切都講解給幾位老人聽，希望老人家會有多點同情心，諒解她在深夜裏哭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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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真係一個好可憐嘅事，但唔關我哋事，你親戚發生咩事都好，都唔應該影響其他人嘅情緒同生活，點解你唔可以睇開啲，開開心心咁生活落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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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老人捉住阿紅傳授人生道理，他們在幾十年前都發生過很多不如意的事，但他們依然幸福地生存到要坐輪椅的今日，提醒她不要被現實影響，只要好好地活下去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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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和阿紅談了一整個晚上，本來阿紅就整日無睡，每次當她捱不住要睡着時，老人們便用拐杖狠狠地抽打阿紅，要求她要敬老尊賢，不要在別人說話時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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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者，阿紅在哭牆前日夜不眠留了足足一個月，希望會有德高望重的人會聽到、見到，為自己及阿梅出一口氣、伸張正義。可是每次阿紅哭不到一小時就會被人投訴，每次她到哭牆前哭訴時，就會有各種各類的人出來投訴她影響到自己，每次她都只能順應要求躲到一旁，等到上一班人離開後便馬上出來繼續在哭牆前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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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觀的阿紅相信終有日會成功，因為論常識、邏輯和人性都是這座公園管理員的錯，她只是希望做錯事的人受到應有的後果，這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而且阿梅及其孩子亦流了無辜的血。一定，一定會有人聽到她的哭訴，一定會有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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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班建築工人拿着鑽頭及錘仔走在哭牆前，嚇一驚的阿紅馬上問那些工人打算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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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早幾日接到份工作，要求我哋係今日內要拆呢幅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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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個叫㗎？你哋唔可以拆咗呢幅牆，無咗呢幅牆，我仲可以向邊到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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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關我哋事喎，總之我哋收到投訴，話有人成個月不斷咁對着幅牆喊，影響到其他公園使用者，總之你唔好阻住我哋做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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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紅走到工人面前，嘗試阻止哭牆的清拆，可是一位柔弱的女性怎能抵抗工人的力氣，帶頭的工人一下子就推開阿紅，孩子跑到倒在地上的母親面前，展開雙臂擋在阿紅及工人之間，不讓母親再受到傷害，幸好工人們的目的只是拆除哭牆，只要兩人不阻礙的話，她們跟地上的碎石無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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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紅只能跪坐在地上，失神地看着唯一的哭牆被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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