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地裂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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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養至第二日深夜，鎮獄大殿的寧靜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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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極輕微的震顫，如同遠方悶雷滾過地層。隨即，震動愈發明顯，穹頂有塵灰簌簌落下。北面那片封印虛空雖依舊穩固，但大殿牆壁上的古老符文卻開始明暗不定，彷彿承受著無形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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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了。」雲諦自調息中睜眼，眸中金白光芒一閃而逝。一日兩夜的全力療傷，憑藉龍淵玉珮與新生奇火的滋養，經脈的灼傷與凍裂已勉強癒合三成，修為穩在築基初期，雖遠不及全盛，但至少有了行動之力。更重要的是，他對這座大殿殘存陣力的感應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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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名幸存者聚集過來，面色惶恐。為首那名青年名為石勇，原是個獵戶，較為鎮定，此刻也難掩憂色：「恩公，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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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教妖人正在轟擊地脈，試圖削弱此處陣力，尋找入口。」雲諦起身，步伐仍有些虛浮，眼神卻銳利如刀，「我們不能坐等。陣力最多再撐半日，必須在他們找到確切入點前，主動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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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大殿西側壁畫前，目光落在「焚天谷」對應的那團火焰圖案附近。那裡刻有幾條極細的、幾乎與岩紋融為一體的線路，若非執碑靈最後傳入的陣圖資訊中有提及，絕難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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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獄府當年修建多條隱秘甬道，以備不時。此處便有一條，通往西北方百里外的『陰風澗』。」雲諦指尖注入一絲微弱的金白奇火，沿著特定線路劃過。牆壁無聲內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狹窄洞口，深邃寒氣自內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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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勇，你帶眾人先行進入，沿甬道直走，莫要回頭，更莫觸碰兩側任何東西。盡頭應是澗底一處水潭，潛水而出，於澗外十里『老鴉坡』亂石林隱蔽等候。」他快速交代，自懷中取出一個小皮囊，倒出十餘枚淡黃丹丸，「這是『斂息丹』，含於舌下，可遮掩生機氣息三個時辰。每人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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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接過服下。石勇擔憂道：「恩公，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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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搖頭：「我需留下，操控殿內殘餘陣力，製造混亂，為你們拖延時間，並掩蓋甬道開啟的靈機波動。事畢自會追上。」見眾人猶疑，他語氣轉厲：「速走！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全軍覆沒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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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勇一咬牙，抱拳低喝：「恩公保重！」率先鑽入洞口。其餘人紛紛跟上，最後一人身影沒入黑暗後，洞口並未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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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轉身，踉蹌卻堅定地走回中央玉台。盤膝坐定，神識緩緩鋪開，與腳下大殿陣基、與那緩緩運轉的定坤儀殘餘靈機相連。他掌心向上，那團金白奇火再度浮現，只是光芒較之前黯淡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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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要拖，便拖得轟烈些。」他低語，眼中閃過決絕。雙手驟然結印，不是操控法訣，而是逆運！將奇火中微弱卻精純的陰陽之力，強行灌入定坤儀與八柱靈脈的連接節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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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無異於飲鴆止渴，會加速消耗本已不多的陣力儲備，甚至可能損傷法器根本。但效果亦極其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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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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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殿劇烈一震，八根蟠龍銅柱同時爆發出刺目靈光，原本穩定輸送的地脈之力驟然紊亂、倒流！上方岩層傳來連綿不絕的沉悶爆響，彷彿有數條地脈支流被強行改道、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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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殼之外，正率眾轟擊的陰魍、屍魁二老駭然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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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暴走了！」「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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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地震以鎮獄府遺址為中心猛然擴散，地面開裂，熔岩亂噴，數名躲避不及的聖教弟子慘叫著墜入深淵。連懸浮半空的蝕骨殿主等人也被狂暴的靈氣亂流沖得身形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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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死掙扎！」蝕骨殿主灰白瞳孔寒光一閃，「幻蠱，血氣方位可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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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衣女子閉目感應片刻，急道：「有變！那些凡人血氣在移動！方向……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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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逃？！」蝕骨殿主厲喝，「陰魍、屍魁，繼續轟擊此地，牽制陣力！幻蠱、血煞、赤燎，隨本座往西北追！他們跑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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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金丹遁光沖天而起，直奔西北。蝕骨殿主臨行前，瞥了一眼仍在震動崩塌的地裂深淵，袖中射出一道幽黑骨符，沒入其中：「通知總壇，『幽冥之眼』計劃受阻，請求增援，並啟動『乙字三號』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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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內，雲諦口噴鮮血，面如金紙。強行逆運陣力，反噬極重，剛剛穩定的經脈再度受創。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感應到蝕骨殿主等人遁光遠去，立刻切斷與陣法的連接，踉蹌起身，吞下一把療傷丹藥，便向那甬道入口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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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即將踏入洞口的剎那，心頭警兆狂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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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也不想，他猛地向側前方撲倒。一道細若髮絲、幾乎無色透明的蠱蟲，悄無聲息地擦著他後頸掠過，釘在對面牆壁上，竟將堅硬岩壁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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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好敏銳的靈覺呢。」嬌笑聲自大殿入口方向的黑暗處傳來。只見崩塌的亂石堆陰影中，彩衣搖曳，幻蠱夫人款步而出，媚眼如絲，卻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殿主他們去追那些血氣了。可妾身覺得，真正的大魚，或許會留到最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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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未隨隊離開，反而隱匿氣息，伺機潛入！想來是憑藉某種秘寶或蠱術，短暫避開了陣力紊亂時的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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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心沉谷底。面前是金丹修士，且是詭異難測的蠱修。自己重傷未癒，修為大損，即便借大殿殘餘陣力，勝算也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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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乖乖交出那奇火與龍淵玉珮，妾身或許能讓你死得舒服些。」幻蠱夫人指尖把玩著一縷彩煙，煙氣中隱有無數細微蟲影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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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甬道近在咫尺，但轉身之際必遭致命一擊。戰？幾乎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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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緩緩站直身體，抹去嘴角血跡，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絕望，反而有種孤注一擲的平靜。「夫人既想要，便自己來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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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竟主動出手！不是攻向幻蠱夫人，而是雙掌狠狠拍向身旁玉台基座的一處不起眼凹槽！那裡，有一枚他早先暗中佈下的、以奇火之力暫時穩固的殘缺陣盤——正是當初擾亂祭壇的「亂靈」陣旗最後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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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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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盤應聲炸裂！並非攻擊，而是將內部儲存的最後一絲定坤儀牽引來的混亂靈脈之力，毫無章法地瘋狂釋放！剎那間，本就因逆運而脆弱的殿內靈氣平衡被徹底打破，無數細小卻鋒銳的靈氣亂流如暴風般席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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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蠱夫人面色微變，彩袖揮舞，護體靈光綻放，將襲來的靈氣亂流擋下。這等混亂攻擊傷不了她，卻足以製造一瞬間的視線與感知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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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電光石火間，雲諦身形已如鬼魅般滑入甬道入口，反手一道掌風擊在洞口上方某處。早已佈置好的機關觸發，數塊萬鈞斷龍石轟然落下，將入口徹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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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猾的小子！」幻蠱夫人怒叱，彩煙化作巨掌拍向斷龍石，卻只激起一片靈光反震——斷龍石上竟也附著了一絲殘留的鎮獄府封禁之力，一時難以轟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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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色陰晴不定，感應中，雲諦的氣息正沿著甬道急速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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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封死退路，自絕於地下？看你還能逃多久！」她不再強攻斷龍石，而是轉身化作一道彩煙，穿透尚未完全合攏的崩塌岩隙，向外飛去。她需儘快與殿主匯合，告知雲諦真正的逃脫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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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甬道內，雲諦踉蹌疾奔，口中鮮血不斷溢出。最後引爆陣盤、啟動機關，幾乎榨乾了他最後的力氣。身後暫時無追兵，但斷龍石只能阻擋片刻。幻蠱夫人必會通知蝕骨殿主，屆時數名金丹圍堵陰風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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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更快！趕在合圍之前，與石勇等人匯合，然後……或許唯有借助焚天谷那等絕地，方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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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甬道，似乎永無盡頭。只有沉重的喘息與奔跑聲，在死寂中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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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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