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佰贰拾陆章 海氣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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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風號抵達鯨波島時，已是深夜。港口燈火通明，墨鳶與文謙早已候在棧橋。慕容楓與林晚晴立於其側，二人氣息略顯急促，衣角有灼燒與冰裂痕跡，顯然經歷過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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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墨鳶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件奇形機關——似羅盤又似渾儀，多層銅環嵌套，中心嵌著那半枚三才感應樞，此刻正散發不安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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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躍下船板，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機關上：「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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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沉聲道：「三日前抵達時，墨鳶姑娘便發現感應樞異動。我等按樞上光點指引，曾嘗試接近歸墟外圍三百里處的『漩渦海眼』，卻遭遇一群黑袍修士阻截。彼等功法詭異，能驅使腐化海獸，更有幽冥殘息纏繞，應是公子所言的污染種子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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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接道：「交手間，我等察覺他們並非單純阻攔，更像在進行某種儀式——以活祭海獸為引，向歸墟裂痕灌注污穢。雖被我們打斷，但裂痕已擴大三成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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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將手中機關遞上：「這是妾身連夜改制的『歸墟監測儀』，融合了星軌儀、分水定脈羅盤與三才感應樞。儀上紅光示警，表示定海珠周圍的污染濃度已達危險閾值。更麻煩的是……」她指向儀器側面一道新刻的刻度，「海氣流向正在被強行扭曲，照此趨勢，七日內東海將有十二處海眼同時爆發，引發連鎖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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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接過監測儀，指尖輕觸銅環。先天一炁注入，儀器頓時嗡嗡作響，多層銅環開始以不同速度旋轉，投射出立體的東海光影圖。圖中，歸墟古城如一枚暗淡星辰，其西北角裂痕處不斷噴湧黑紅氣息，如觸手般延伸向周圍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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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目凝神，將「周天映照」之境催至極致。靈覺沿監測儀的共鳴通道，跨越空間，細緻感知歸墟裂痕的每一處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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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睜眼，眸中星輝流轉：「非止一處污染源。裂痕本身已滋生『幽冥苔』——此乃至陰穢氣凝結之物，能不斷腐蝕大陣根基。更棘手的是，裂痕深處嵌著一枚『穢海晶核』，正持續釋放污染，此物……需以特殊手法拔除，否則強行破壞恐引發大陣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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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墨鳶：「墨鳶姑娘，你先前構思的『轉煞機關核』，進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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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眼睛一亮：「草圖已成，核心原理是以機關構建小型『周天循環』，將外界煞氣、污穢吸入，經多重淨化轉為無害靈氣排出。然有兩難：一是淨化效率不足，面對歸墟級別的污染恐杯水車薪；二是機關核需極精密的能量引導陣路，妾身尚未解決陣路過載易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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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略一沉吟：「帶我去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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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移步島內天機閣工坊。此處經墨鳶數月經營，已頗具規模：牆壁鑲滿機關圖譜，長案擺放各類半成品，角落更有三具正在組裝的金剛木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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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取出一卷獸皮圖紙鋪開，正是轉煞機關核的設計詳圖。雲諦細觀，指尖沿圖上陣路線條虛劃，腦中飛快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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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哉。」他忽然道，「此設計以『九宮迴環』為基，暗合小週天歸流陣之理。然陣路過載之因，在於陰陽二氣轉化節點失衡。」他取筆蘸朱砂，在圖上某處添了一組螺旋紋路，「此處增設『太極緩衝渦』，令陰陽二氣在此交匯旋磨，漸次轉化，可減輕陣路負荷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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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指向另一處：「淨化效率不足，是因對幽冥苔特性不明。我觀裂痕處苔蘚，其生長循『子午卯酉』四正時辰吸納陰穢。可在機關核內嵌入四枚『時辰符輪』，針對性逆轉其生長節律，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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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聞言，茅塞頓開，當即取來材料動手修改。雲諦則轉身對慕容楓道：「慕容兄，請借斬龍劍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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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解劍。雲諦揭開封符一角，引出一縷極細劍意，以特殊手法封入一枚空白玉符中。「此符蘊含斬龍劍破邪神髓，可作為機關核的『驅穢核心』，專克幽冥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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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走向工坊另一側的材料架，挑選數種稀有金屬與靈木，又取來戊土精粹、星痕晶粒殘粉。「我需煉製一套『淨海陣樁』，布於歸墟外圍，暫緩污染擴散，為機關核深入裂痕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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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擇地布下煉器陣，此次卻非獨自動手。「墨鳶姑娘，請助我調控機關陣路；青霖，以回天鏡生機溫養材料；慕容兄、晚晴姑娘，以劍意淬煉金鐵鋒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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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各司其職。雲諦居中主導，先天一炁分化數股，同時進行多線操作：熔煉金鐵、刻畫符紋、調和靈材、注入劍意……手法行雲流水，更不時出言指點眾人配合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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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時辰後，七根三尺長短、色澤各異的金屬樁煉成。樁身密布符紋，頂端分別嵌有金、木、水、火、土、風、雷七種靈物精粹——正是以七星鎮龍樁為藍本，針對海域特性改良的「淨海七星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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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氣息微喘，但目光清明。「陣樁已成，然布設之位需精確計算。歸墟周圍海域地氣紊亂，若布設不當，反可能加劇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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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來東海全域海圖，鋪於地面。又讓墨鳶取來鯨波島歷年收集的潮汐、海流、地磁數據，厚厚十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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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謙主事，請取沙盤與算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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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屏息，皆知雲諦將施展驚世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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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盤抬至，雲諦親手堆塑出東海海底地形概貌，重點塑造歸墟古城周圍百里地貌。隨後，他將七根陣樁虛插沙盤不同位置，每插一根，便以算籌計算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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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目時而觀天——雖在室內，卻似能透過屋頂直視星辰；時而俯察沙盤，手指不斷掐算；口中更念念有詞，細聽竟是同時進行「六壬神課」、「大衍神數」、「連山古法」三種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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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自額角滑落，青霖悄然為他拭去。雲諦渾然不覺，全副心神已融入浩瀚計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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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一個時辰，他忽然睜眼，眸中如有星河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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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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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最後一根陣樁穩穩插入沙盤某處。「淨海七星樁，當布於『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七個變位海眼。此七處乃歸墟大陣與東海地氣交匯之『氣門』，布樁於此，可借大陣殘餘之力鎮壓污染擴散，更可疏導紊亂海氣，減輕裂痕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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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沙盤上七個標記點：「然布設時機極嚴。需待三日後丑時初刻，月過鬼宿，海潮退至最低，地磁短暫平復之機，以『北斗墜海式』同時打入海底。早一刻則地氣未穩，晚一刻則潮汐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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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凝視沙盤上那七個精妙点位，又看向雲諦蒼白但堅毅的面容，心中震撼無以復加。此等推演，已非人力可及，近乎窺探天機、撥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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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深吸口氣：「妾身連夜趕工，務必在三日內完成轉煞機關核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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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按劍：「布樁之事，交由我與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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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卻搖頭：「布樁需七人同時進行，且需抵禦海底壓力與可能襲擊。我會從戍金衛小隊中挑選六人，輔以特製避水符與防護機關，由慕容兄統領執行。晚晴姑娘以悲憫之心穩住眾人神魂，防範幽冥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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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墨鳶：「至於機關核深入裂痕拔除穢海晶核……此為最險一環，我需親往。墨鳶姑娘屆時需在鯨波島以監測儀遙控協助，隨時調整機關核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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佈置既定，眾人各自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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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獨坐工坊窗邊，取出渾天鏡碎片，鏡光對準東方。鏡中景象模糊不清，但隱約可見歸墟裂痕深處，那枚穢海晶核正脈動著不祥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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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撫鏡面，低聲自語：「父母曾言，永恆秘境封印鬆動三成。若此次能成功淨化歸墟，取回定海珠，或可再鬆動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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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海潮聲聲，彷彿巨龍受傷後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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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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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東海深處，裂痕中的蒼白手臂，似乎又向外探出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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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贰佰贰拾陆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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