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玉牌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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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闕臺上，空氣彷彿凝滯。那截灰白指骨與暗黃玉牌靜臥塵埃，卻似重錘擊在眾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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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宏顫步上前，緩緩跪倒於階前，雙手微抖地捧起那塊刻有「嵐」字的玉牌。玉牌觸手溫潤，內蘊一絲極淡卻純正的戍金衛靈韻，與他手中令牌隱隱呼應。他目光轉向那截指骨，骨骼表面並非自然腐朽的疏鬆，而是佈滿細密如蛛網的焦黑裂痕，似被某種極陰寒、極鋒銳的力量由內而外侵蝕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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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尉遲宏喉頭哽咽，這位一向沉穩的守陣人領袖，此刻眼中淚光隱現，「手札記載，您當年攜部分核心陣圖與操控法訣追擊尉遲冥，自此失蹤，音訊全無。原來……您最終竟殺出重圍，來到了歸墟之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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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在青霖攙扶下走近，目光銳利地掃視周遭痕跡。「指骨僅此一截，附近未見其他遺骸。玉牌完好，無爭鬥損傷。尉遲嵐前輩似是在此門前……力竭坐化？抑或，遭某種襲擊，僅餘此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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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苦大師調息稍定，也上前細觀，天眼注視指骨焦黑裂痕，沉聲道：「此傷痕……蘊含極詭異的陰金煞氣，與金流蛟煞同源，卻更為精純歹毒，專毀生機、蝕神魂。尉遲嵐施主當年修為至少是化靈巔峰，能將他傷至此等地步，恐非尉遲冥一人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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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指尖泛起青瑩光點，輕輕拂過玉牌表面，感受其中殘存氣息。「玉牌之內，除戍金衛靈韻，似還封存了一縷極微弱、即將散盡的神魂印記。此法類似『封魂寄念』之術，但手法隱晦，若非玉牌被觸動，幾乎無法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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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魂印記？」雲諦心念一動，「尉遲宏統領，你乃尉遲嵐前輩直系血裔，試以自身精血氣息，渡入玉牌，看能否激發其中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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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宏依言，咬破食指，將一滴鮮血滴於玉牌「嵐」字之上，同時運轉家傳心法，將血脈氣息緩緩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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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觸及玉牌，竟無聲無息地滲入其中，那「嵐」字驟然亮起柔和白光。緊接著，玉牌微微震顫，一道極淡、極虛幻的灰色身影，自玉牌上方嫋嫋浮現。身影輪廓依稀是位面容清癯、目光堅毅的中年男子，身著殘破戍金衛制式軟甲，但身影透明，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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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子弟……終是來了……」虛影開口，聲音微弱而飄忽，卻帶著一絲欣慰與沉重，「吾乃尉遲嵐，戍金衛癸字衛統領。此玉牌所封，乃吾臨終前一縷殘念，專候血脈後人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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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尉遲宏悲聲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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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無多，仔細聽清。」尉遲嵐虛影語速加快，身影更顯透明，「當年，吾察覺尉遲冥暗中勾結外魔『歸藏之主』，圖謀以『蝕脈秘法』污染金靈歸墟，抽取本源，喚醒上古凶物『刑干之柩』。吾率親衛追截，於此地宮深處與其激戰。奈何尉遲冥已得歸藏之主賜下詭異『陰金魔種』，實力暴漲，更掌控部分地宮禁制……親衛盡歿，吾亦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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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影波動，似回憶起慘烈戰況。「吾拼死突圍至此門前，本欲開啟歸墟，啟動最終封禁，卻發現……尉遲冥早已篡改門禁陣法，非但需完整戍金令，更需以特定『血祭秘儀』結合魔種氣息方能開啟。吾手中僅有殘令，身中陰金魔煞，已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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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目光一凝：「前輩是說，此門如今開啟之法，已被尉遲冥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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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尉遲嵐虛影點頭，「然天無絕人之路。吾坐化前，將畢生修為殘餘與對戍金衛正統陣法的最後感悟，盡數封入隨身玉牌，並以秘術將一縷『破禁真意』烙印於門前第三塊地磚之下。」他虛指巨門左側地面某處不起眼的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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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禁真意？」尉遲宏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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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吾窺得尉遲冥篡改陣法時的一處隱藏『逆紋』。」虛影解釋，「歸墟之門本以『木德載金、相生相制』之理構築，門上木紋流金便是表象。尉遲冥的陰金魔種雖強，其篡改卻在木金相生迴路上留下細微逆反破綻。吾所留真意，可引動此破綻，結合正統戍金令碎片之力，或能暫時『矯正』局部門禁，開啟一隙，然時效極短，且必會驚動尉遲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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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苦大師合十道：「阿彌陀佛。如此說來，欲入歸墟，需先尋得那縷『破禁真意』，再以戍金令碎片激發，方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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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尉遲嵐虛影愈發淡薄，「此外，歸墟之內，陣法中樞名為『萬鍊金鼎』，乃鎮壓、疏導金靈本源之核心。尉遲冥之目的，便是以陰金魔煞污染金鼎，斷絕地脈金氣正常流轉，使其暴走逆衝，配合『蝕脈秘法』抽汲本源。汝等若入內，首要之務便是護住金鼎，驅除污染，重啟鎮封……切記，金鼎有靈，然沉寂已久，需以至純金氣或上古金德之意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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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至此處，虛影劇烈晃動，幾欲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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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尉遲宏急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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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殘念將盡……」尉遲嵐虛影最後看向尉遲宏，目光慈和卻肅穆，「後輩子弟，戍金衛鎮守地脈之責未絕。尉遲冥已入魔道，不可姑息。歸藏之主所圖甚大，關乎天下地脈安穩……一切，託付汝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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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畢，虛影化作點點光塵，徹底消散於空中。那暗黃玉牌「喀」一聲輕響，表面出現數道裂痕，靈光盡失，變成凡玉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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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宏緊握玉牌，淚流滿面，卻咬牙將悲慟壓下，轉身對雲諦等人重重抱拳：「先祖遺志，宏，誓死完成！請雲公子主持，我等這便尋那『破禁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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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肅然回禮：「前輩放心。」他立刻走向尉遲嵐所指的那塊地磚。磚石與周圍無異，但他以天道種子細細感知，果然發現磚石之下，隱隱蘊含一絲極其隱晦、與戍金令碎片同源卻更為純粹古老的鋒銳意念，這意念並非實體能量，更像一種對陣法規則的「認知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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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在此處。」雲諦示意眾人退開些許。他並未直接挖掘地磚，而是盤坐於前，將戍金令碎片懸於掌心，緩緩以自身神念勾動磚下那縷「破禁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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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出乎意料順利。那真意似有靈性，感應到正統戍金令氣息與雲諦天道種子的包容特性，主動依附而上，融入碎片金光之中。剎那間，雲諦腦海中浮現出一幅清晰的靈氣流轉圖景——正是歸墟巨門上木金相生陣法的局部迴路，其中一處節點被標註出異樣的「逆流」與「淤塞」，而那破禁真意所化的一點金芒，正指向此處節點的某個薄弱「矯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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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知曉門禁破綻所在。」雲諦睜眼，起身面對巨門，「然激發真意、矯正陣法，需將戍金令碎片之力精準打入該節點，且需一氣呵成，不能有絲毫偏差。屆時門開一隙，我等須瞬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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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青霖與慧苦：「勞煩二位助我穩定氣機，抵禦可能反噬。」又對尉遲宏道：「尉遲統領，請戒備，門開之際，恐有尉遲冥布下的後手或被驚動的守護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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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凜然應諾，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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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凝神靜氣，將狀態調整至最佳。腦海中那幅陣法圖景清晰映照，手中戍金令碎片金光吞吐，與磚下汲取的破禁真意交融。他驀地睜目，一步踏前，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濃郁金光，對準巨門上某處看似尋常的木紋節點，凌空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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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矯逆歸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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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金光離體，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細針，無聲無息地刺入那節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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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門轟然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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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流淌的金色光澤驟然紊亂，木紋扭動，發出嘎吱異響。被金光細針刺入之處，一點純正的金芒如漣漪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那些隱現的陰黑逆紋如雪遇陽春，迅速消融褪去。緊接著，兩扇巨門的中央縫隙處，迸發出一線強光，伴隨著沉重的扎扎聲，門扉竟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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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強光湧出，夾雜著精純至極、彷彿能壓碎神魂的澎湃金靈本源氣息，更有一絲令人心悸的陰寒魔煞之氣夾雜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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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雲諦低喝，當先化作一道流光，射入門縫。青霖緊隨其後，慧苦、尉遲宏依次閃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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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後一人進入的剎那，門縫內外異變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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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數道隱伏於金光中的陰影如毒蛇般噬向最先進入的雲諦，赫然是尉遲冥以陰金魔煞培育的「影煞傀」！門外，終闕臺劇烈震動，邊緣開始崩落，顯然尉遲冥感應到門禁被破，遙控啟動了毀滅機關，欲將門外之人封死或墜入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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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諦小心！」青霖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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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身在空中，破煞劍已然在手，烏金劍芒橫掃，將撲來的影煞傀斬滅大半。慧苦佛掌連拍，金光迸發，清除餘孽。尉遲宏則反身一掌轟向正在加速閉合、且邊緣崩落的門扉，雄渾真氣暫緩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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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險之又險，全數沒入門後強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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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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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巨門重重閉合、以及外部結構徹底崩塌的悶響與轟鳴。歸墟之門，再次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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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雲諦等人立足未穩，便被眼前景象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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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難以言喻的空間。無天無地，唯有無盡流淌、旋轉、沉澱的金色光輝，彷彿置身於金屬熔融的海洋核心。浩瀚無匹的金靈本源之氣充斥每一寸空間，厚重、鋒銳、沉凝，壓得人喘不過氣。在這金色光海的中央，懸浮著一座巍峨古樸的巨鼎，三足兩耳，鼎身銘刻日月星辰、山川鳥獸，以及無數繁複符文，正是「萬鍊金鼎」。然而，此刻金鼎表面，卻纏繞著道道觸目驚心的漆黑紋路，如活物般蠕動，不斷侵蝕鼎身金光，更有一縷縷陰寒魔煞之氣自鼎內散發而出，污染著周圍純淨的金靈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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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下不遠處，一座以白骨與漆黑金屬搭建的詭異祭壇上，一人盤坐，周身陰金魔氣翻騰，面容枯槁卻目光如毒，正是尉遲冥！他身前祭壇中央，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搏動的暗金色肉瘤狀物體，正透過無數細小血管般的黑線，與遠處被污染的金鼎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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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冥緩緩睜眼，看向突然闖入的四人，嘶聲冷笑，聲音在金色空間中迴蕩：「竟真讓你們闖進來了……也好，便在此金靈歸墟核心，以汝等血肉神魂，助本座完成最後的『蝕脈之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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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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