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鎮獄遺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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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微光自崩落的岩頂裂隙灑下，照亮一條傾斜向下的古老石階。石階兩側岩壁光滑如鏡，篆刻著連綿不斷的鎮魔圖錄與雲雷古篆，雖靈光黯淡，卻仍有一股肅穆蒼涼的鎮壓之意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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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岩漿翻湧之聲與崩坍轟鳴不絕，灼熱氣浪陣陣逼來。雲諦強忍周身劇痛，回身望向那十餘名倖存的祭品——大多是青壯，亦有兩三名少年，此刻皆滿面煙塵血污，驚惶無措地簇擁在石階入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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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莫回頭。」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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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他掌中那團猶在緩緩旋轉的金白奇火散發的奇異氣息，或許是他方才悍然破陣的餘威猶在，眾人雖懼，卻本能地選擇跟隨。雲諦不再多言，轉身邁入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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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踏下，周遭灼熱喧囂竟驟然減弱大半，彷彿踏入另一層空間。石階盤旋向下，愈走愈深，溫度亦逐漸降低，最終歸於一種恆定的陰涼。壁上符文漸次明亮，投下幽幽青光，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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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下行百丈，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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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極為龐大的地下殿堂呈現眼前。殿高三十餘丈，廣逾百畝，八根需十人合抱的蟠龍銅柱支撐穹頂，銅柱表面鏤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湖海，以及無數跪拜祭祀的人形浮雕，氣象恢弘。大殿中央，有一座九層玉台，玉台頂端並非寶座，而是一座高達三丈的渾天儀狀法器，由無數精密咬合的金屬環構成，核心處卻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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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四壁。東西兩側巨壁，各自雕刻著一幅震撼人心的巨幅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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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壁：描繪天穹破裂，九幽洞開，無數猙獰魔影自深淵湧出，吞噬大地，生靈塗炭。有身披古樸甲胄的修士結成戰陣，與魔影慘烈廝殺，屍橫遍野。畫面中央，九位氣息浩瀚的身影聯手施法，引動地脈天光，化作九道鎖鏈，將一尊佔據半壁畫面的、模糊難辨的龐大黑影層層捆縛，拖向深淵。壁畫一角，刻有古篆標題——「幽冥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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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壁：則展現九團形態各異的火焰，鎮守於九處地脈節點，火焰光輝交織成網，籠罩深淵入口。旁有諸多修士建起殿宇、佈設大陣，看守封印。標題為「鎮獄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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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殿北面盡頭，並非牆壁，而是一片深邃無光的虛空。虛空前矗立著一座殘破石碑，碑文正是雲諦在礦洞中所見的預警銘文，只是此處碑文下方，多了數行密密麻麻的小字，記錄著鎮獄府歷代看守者加固封印的紀要，以及一則觸目驚心的附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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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歷三千九百載，封印第兩百七十三次週期性鬆動。察覺有外力窺伺九幽玄冰火之本源，意圖以陰陽逆沖之法壞我鎮基。府主率眾阻擊，雖潰敵，然府主重傷兵解，鎮府至寶『定坤儀』核心火種遺落。自此，鎮獄府傳承式微，看守之力十不存一。後世子孫若見此碑，須謹記：九火不可失，幽冥不可醒。尋回定坤儀核心，重啟大陣，或可再鎮三千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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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坤儀？雲諦目光驟然投向大殿中央玉台上那座渾天儀法器。核心空空……原來那便是鎮壓大陣的樞紐，而其核心火種早已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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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心那團金白奇火似乎感應到什麼，微微躍動，傳出一絲模糊的渴望與親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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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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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坤儀核心，乃採集九天清罡與地心元髓，經千年淬煉而成的『先天乾坤火種』。」一道蒼老虛弱的聲音忽然自大殿穹頂傳來，迴盪在空曠殿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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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悚然一驚。雲諦抬頭，只見穹頂星辰圖案中，一點微光浮現，逐漸勾勒出一名道袍寬大、面容模糊的老者虛影。老者身影淡薄如煙，彷彿隨時會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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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靈？」雲諦凝神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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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乃鎮獄府末代執碑靈，守此殿已一千九百載。」老者虛影聲音平靜，卻透著無盡疲憊，「小友掌中之火，竟能融合九幽玄冰子火而不反噬，且帶有一絲地脈龍火的純陽本源……莫非，龍淵玉珮在你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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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心頭一震，沉默片刻，自懷中取出那枚溫熱玉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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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珮現世，頓時綻放柔和光華，與穹頂老者虛影遙相呼應。老者虛影微微波動，似感慨，似欣慰：「果然是龍淵信物……當年府主與龍淵道友並肩作戰，共封幽冥。龍淵道友兵解前，將此珮與一道龍火本源封入地脈，留待有緣，以期助我鎮獄府後人。可惜，千年來，持珮者寥寥，能至此地者，汝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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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語氣驟急：「然時間無多！聖教賊子以血祭擾亂地脈陰陽，雖被汝破壞大半，然冰火對沖之力已傳至封印深層。老朽感應到，九幽玄冰火本體已被徹底驚動，正與幽冥主宰殘魄共鳴。不出七日，彼輩必將發動最後衝擊，屆時若無定坤儀核心重鎮大陣，封印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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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雲諦目光一凝。與之前骨符訊息對照，時限竟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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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前輩，定坤儀核心火種，遺落何處？又如何重啟大陣？」他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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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虛影指向西壁壁畫九火中，位居中央、最為明亮的那一團火焰圖案：「先天乾坤火種，性合陰陽，位鎮中宮。當年遺落之戰，火種一分為二，陽火部分墜入西域『焚天谷』地心深處，陰火部分……則被當年偷襲之敵奪走。觀今日聖教所為，那陰火部分，恐已被其煉化，用以培育操控九幽玄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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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心沉。陽火在焚天谷地心，那等絕地，尋常金丹入內亦是九死一生。陰火更在聖教手中，或許已與玄冰火本體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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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汝掌中新生奇火，融龍火之陽、玄冰子火之陰，竟意外成就後天『陰陽相濟』之相。」老者虛影目光如炬，看向雲諦掌心金白火焰，「或許……可暫代定坤儀核心，啟動大陣片刻。雖無法持久鎮壓，卻能加固表層封印，拖延幽冥主宰徹底甦醒之時，為汝爭取尋找真正火種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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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代？雲諦看向玉台上那龐大的定坤儀。此法器氣息浩瀚古拙，縱是殘缺，亦非等閒。以自己初成的奇火驅動，恐負擔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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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可願一試？」老者虛影目光灼灼，「此殿尚有殘存靈脈可輔助。一旦啟動，或可震懾外界聖教妖人，為汝與這些凡人爭得一線生機。否則，待上方洞窟崩塌稍止，聖教高手必傾巢搜捕，此殿雖隱秘，亦難長久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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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倖存者們聞言，皆面露絕望與期盼，目光齊聚雲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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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環顧這蒼涼大殿，壁畫上先民奮戰與犧牲之景歷歷在目，掌中玉珮溫熱，龍淵前輩遺澤猶存。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傷痛與靈力虛浮之感，眼神轉為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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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前輩指點，如何啟動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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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虛影頷首，一指點向雲諦眉心，一道繁複的操控法訣與陣圖印記流光般傳入。「登玉台，置火於儀心，運轉法訣，勾連殿內八柱靈脈。成敗，在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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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不再猶豫，轉身對眾幸存者道：「待於此處，莫妄動。」旋即縱身躍上玉台，來到那龐大精密的定坤儀前。儀器中心空槽，正對應穹頂星辰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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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息凝神，將掌心那團金白奇火緩緩托起，送入空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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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整座定坤儀轟然震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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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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