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龍隱錄》第八十三章 賬海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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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初刻，北冥府「聽濤軒」內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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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逾三丈的紫檀木案上，堆積著如山賬冊。絮塵端坐主位，左手托著青銅羅盤，右手虛按在一卷泛黃的賬本上，雙目微闔似在養神。案前分立八名管事，個個垂首屏息，額間隱見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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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立於軒窗旁，一襲月白勁裝，腰懸冰魄劍。她目光掃過眾管事，冷聲道：「絮塵先生乃家主親請的貴客，今日查賬，諸位需知無不言。若有半句虛假……」劍鞘輕鳴，室內溫度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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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姑娘稍安。」絮塵睜眼，袖中滑出八枚銅錢，隨手拋於案上。銅錢滾動，竟自行排列成八卦之形，乾位一枚斜立未倒，「氣機浮動，人心未定。且容貧道先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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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左手第一人：「李管事，去年霜降日，你經手採買的三車『南海沉香木』，賬記每車三百兩金。然則當日南海商路因風災斷絕半月，這木材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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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管事臉色一白，強笑道：「先生明鑒，那是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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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存？」絮塵屈指一彈，案上銅錢震動，離位那枚突然跳起，在空中翻轉三周後穩穩立住，「離火克金，虛妄之言。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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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二字如晨鐘暮鼓，李管事渾身一顫，竟不由自主脫口而出：「是、是大公子命我虛報賬目，實則採買的是普通柏木，差價……差價存入城西永豐錢莊甲字七號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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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寂靜。慕容雪玉手按劍，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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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卻不追問，轉向第二人：「張管事，三個月前修葺祠堂所用的『青岡岩』，賬記採自西山礦場。然西山礦場去年已因地震坍塌，這石料又是從何處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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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管事額頭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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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不待他答，從袖中取出一塊碎石——正是當日祠堂裂縫中所得。他將碎石置於案上，咬破指尖畫下一道「溯源符」。符光閃爍間，碎石表面浮現淡淡藍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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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紋青岡，唯黑風嶺特產。」絮塵抬眼，「黑風嶺距此三百里，運費當是西山礦場的三倍有餘。這多出的開銷，賬上為何分文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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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管事腿一軟，跪倒在地：「先生饒命！是大公子……大公子命我暗中與黑風嶺交易，說、說是要佈置什麼陣法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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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絮塵眼中金芒一閃，天機瞳術運轉至極致。他腦海中浮現當日所見的噬運骨釘，釘上咒文與青岡岩的藍紋竟隱隱相合，「原來如此。黑風嶺的藍紋青岡內蘊陰脈之氣，正是煉製噬運骨釘的最佳載體。慕容雷採買此石，非為修葺，實為布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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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再也按捺不住，冰魄劍半出鞘：「好個吃裡扒外的大哥！我這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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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絮塵抬手制止，「賬未查完，戲未唱盡。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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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其餘管事，眾人皆低頭不敢對視。絮塵卻不急，從腰間機關帶中取出一方玉製算盤。此算盤長一尺二寸，共有十三檔，每檔七珠，珠上皆刻微縮符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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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天機算盤』，可推衍賬目真偽。」絮塵將八卷主要賬冊攤開，十指在算盤上疾點。算珠碰撞聲如雨打芭蕉，每響一聲，便有一道符光從珠上射出，沒入賬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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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柱香時間，七卷賬冊突然無火自燃，化作灰燼。唯獨最右那卷毫髮無損，封面上浮現一個淡淡的「癸」字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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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印為癸，屬陰水，主隱匿暗流。」絮塵拿起那卷賬冊，指尖輕撫紙頁，「這卷賬記錄的是府中日常用度，看似瑣碎，卻暗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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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第三十七頁，指著一行小字：「臘月初七，購『陳年硃砂』十兩，記於祭祀用度。然則北冥世家祭祀向用『新砂』，取『辭舊迎新』之意，從不用陳砂。這十兩硃砂，用在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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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祭祀的趙管事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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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不等他答，繼續道：「更妙的是，當日賬目之下，另有一行以隱形藥水所書的小字——『戌時送黑風嶺，換骨釘三枚』。」他袖中飛出一張符紙，貼於賬頁，符紙遇字顯形，果然現出那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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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雷以祭祀之名採買硃砂，實則用於在黑風嶺煉製噬運骨釘。」絮塵合上賬冊，「而這隱形藥水，乃是南疆巫族特製的『無影墨』。趙管事，你與南疆巫族，有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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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什麼巫族……」趙管事連連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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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嘆息一聲，從懷中取出一面古樸銅鏡。鏡背刻著八卦圖案，鏡面卻朦朧如霧。他將銅鏡對準趙管事，低誦真言：「天地明鑑，照見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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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霧氣散開，顯出趙管事的影像。那影像起初正常，隨即胸口處突然鑽出一條漆黑蠱蟲，張口嘶鳴。趙管事慘叫一聲，撕開衣襟，果然見心口處有一團黑影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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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心蠱！」慕容雪劍光一閃，冰寒劍氣直刺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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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絮塵袖中飛出八枚玉牌，瞬間布成「八卦困靈陣」將趙管事罩住。蠱蟲受驚，欲鑽心逃竄，卻被陣法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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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快步上前，咬破指尖在趙管事心口畫下一道「定魂符」，隨即取出一套銀針——針細如髮，針尾刻著微縮符文。他以奇妙手法連刺七穴，最後一針刺入蠱蟲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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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無極，萬蠱歸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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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輕顫，蠱蟲被緩緩拔出。離體瞬間，蠱蟲突然爆開，化作一團黑霧欲逃。絮塵早有準備，袖中飛出一個玉瓶，瓶口產生吸力，將黑霧盡數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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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蠱已與趙管事心神相連，強行斬殺會害其性命。」絮塵封好玉瓶，「現下蠱蟲已除，他可說實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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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管事癱倒在地，淚流滿面：「是、是一個黑袍老者……三年前我兒重病，他出手相救，卻在我體內種下此蠱……他命我監視北冥府動靜，尤其是關於地脈異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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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老者？」絮塵想起當日以千里目雀所見，黑風嶺中確有一黑袍人，「他有何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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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臉有疤，說話時聲音沙啞如磨石……右手缺了無名指。」趙管事喘息道，「他還說……說事成之後，許我北冥府十分之一的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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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怒極反笑：「好大的胃口！絮塵先生，如今證據確鑿，可否請您助我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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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卻搖頭：「慕容姑娘稍安。此事牽連甚廣，若此時發難，只怕打草驚蛇。」他從機關帶中取出筆墨，疾書一封信函，「你速派人將此信送至北境郡守府，交由郡守親啟。信中我已說明原委，並附破解噬運骨釘之法。官府出面，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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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取出三張符籙交給慕容雪：「這三道『隱息符』可暫時壓制慕容雷體內可能存在的蠱蟲感應。你暗中佈置人手，待官府人馬一到，即刻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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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接過符籙，深深一禮：「先生大恩，北冥世家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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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擺手：「分內之事。另有一事——方才查賬時，貧道發現府中賬目有多處指向城東舊貨市集。若姑娘信得過，貧道想往市集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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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請便。我命兩人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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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絮塵起身，「人多眼雜，反而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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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聽濤軒時，天已大亮。袖中銅錢輕響，卦象顯「火地晉」——旭日東升之象，然晉字有進亦有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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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府門，體內天地突然傳來異動。絮塵分神內視，只見那隻金耳雪猻正興奮地刨著靈田西側地面，那裡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處微弱的光門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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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猻感應到絮塵意識，連比帶劃：「此地氣息……與市集深處某物同源！寶物……上古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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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心中一動。難怪當日佈置八門鎖龍局時，羅盤指針總是指向城東方向。原來這北冥府地下的陰脈異常，不僅是噬運大陣所致，更可能與某處上古遺跡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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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城東舊貨市集，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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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了整道袍，手持測天幡，緩步朝城東而去。幡影拖地，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淺痕，痕跡蜿蜒如龍，隱隱與地脈走向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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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盡頭，晨霧未散。霧中傳來早市的吆喝聲，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陳腐氣息——那是千年塵土與靈物衰敗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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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嘴角微揚。這趟千萬諸國之旅，果真處處暗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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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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