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玄機谷中初顯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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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如梭，轉瞬五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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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谷中四季輪轉，春華秋實，雲諦已從襁褓嬰孩長成垂髫童子。他生得眉目清秀，一雙眸子尤其清澈透亮，時常靜靜觀看天地萬物，神情專注得不像個五歲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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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清晨，谷中「演武坪」上，青袍老者——谷中眾人尊稱為「天機先生」——正手持羅盤，向三名年長弟子講解地氣流轉之道。雲諦坐在一旁青石上，雙手托腮，看似在玩耍腳邊螞蟻，耳朵卻微微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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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地脈，猶如人身經絡。」天機先生以竹杖點地，在沙土上劃出蜿蜒線路，「氣聚則生，氣散則亡。觀一地之吉凶，須先察其氣脈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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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一半，忽見雲諦抬起頭，脆聲道：「師父，那處氣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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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向谷口東側一片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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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先生一怔，順著他手指望去，凝神細觀片刻，臉色漸變。他快步走至竹林邊緣，袖中取出三枚古銅錢，拋擲於地。銅錢落地後竟呈三角之勢立而不倒，中央隱有氣旋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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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在此處確有阻滯。」天機先生轉身看向雲諦，眼中閃過驚異，「諦兒，你如何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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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歪頭想了想：「那裡的竹子，有三株葉尖發黃，與旁邊的不同。風吹過時，聲音也悶悶的，不像其他地方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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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鈴婆婆」此時拄杖走來，聞言笑道：「好個靈覺通透的娃娃。這地脈阻滯不過月餘，連你幾位師兄都未察覺，你竟從竹葉風聲中聽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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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文士「墨塵先生」從書閣方向走來，手中捧著一卷古籍，接話道：「先天之靈未泯，感知自然勝過常人。諦兒，你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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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乖巧起身，跟著墨塵先生走向書閣。這位師父教授他識文斷字、古籍經典，卻也最是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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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閣三層，滿架古籍。墨塵先生抽出一卷泛黃皮卷，展開後竟是幅星象圖：「今日教你二十八宿方位。這是東方青龍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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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盯著星圖，眼睛一眨不眨。待墨塵先生講解完畢，他忽然伸出小手，在圖上虛虛一點：「這裡少了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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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塵先生凝神看去，那處確是圖上一處微小空白，若非極仔細觀察絕難發現。這卷星圖乃三百年前一位天文大家所繪，歷代學者皆以為完整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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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知曉該處有星？」墨塵先生聲音平靜，握卷的手卻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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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想了想，指著窗外天空：「昨夜子時，我睡不著，看見那裡有顆很暗的星星。它的光……會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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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塵先生深吸一口氣，取來渾天儀與更精細的星圖，對照良久，終是長嘆：「暗星『隱暉』，三十年一現，每次僅現半刻。你竟能看見，還記住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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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日起，三位師父教授雲諦愈發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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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先生傳他陰陽五行、推演卜算之基；鈴婆婆教他辨識草藥、調配簡單符水，偶爾也讓那七枚銅鈴響動，教他聽音辨氣；墨塵先生則授以典籍史冊、星象堪輿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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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學得極快。不過三年，八歲時已能獨自推演簡單的日課吉凶，偶爾說出的預感時常應驗。有次二師兄欲出谷辦事，雲諦拉著他衣袖說「明日莫從西谷口出」，二師兄不以為意，結果次日西谷口山石崩塌，險些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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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在谷中傳開，眾人看待這位小師弟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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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雲諦最感興趣的，卻是谷中一處被列為禁地的「舊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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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棟二層木樓，位於山谷最深處，常年鎖著。墨塵先生曾嚴令：未滿十二歲不得入內。越是禁止，雲諦越是好奇。他常在遠處觀望那棟樓，發現每當月圓之夜，樓窗縫隙間會透出極淡的瑩綠色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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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中秋，谷中設宴賞月。三位師父與眾師兄齊聚「望月亭」，飲酒談天。雲諦藉口困倦，提早離席，卻繞路悄悄來到舊書樓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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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門依舊鎖著，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銅鎖，鎖孔呈八卦形狀。雲諦蹲在門前，藉著月光細細觀察。他想起天機先生日前所授的「八卦相生相剋」之理，又想起鈴婆婆無意間提過「萬物皆有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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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在鎖上輕輕摸索，指尖觸及鎖身某處凹凸時，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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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極淺的凹痕，形狀竟與他自幼佩戴的那枚漆黑令牌有幾分相似。雲諦從懷中取出令牌——五年來這令牌從不離身——試著將令牌背面貼近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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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令牌與銅鎖接觸的瞬間，鎖內傳來極輕微的「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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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心中一動，試著推動樓門。沉重的木門竟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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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內黑暗，卻有陳舊書卷與塵土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雲諦猶豫片刻，終是側身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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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門縫斜斜照入，隱約可見樓內堆滿書架，架上卷軸、竹簡、皮卷堆積如山，許多已蒙上厚厚灰塵。雲諦小心前行，指尖拂過一卷竹簡，忽然感到竹簡內隱有溫熱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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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奇地取下竹簡，展開半截。上面刻著古怪文字，他一個不識，但當目光掃過那些字跡時，腦中卻自然浮現出一些模糊意象：山川移位、星辰運轉、地脈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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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地勢圖？」雲諦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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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樓上傳來一聲輕響，似有重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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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嚇了一跳，手中竹簡險些脫手。他屏息凝聽，卻再無聲響。猶豫再三，他還是握緊竹簡，躡手躡腳踏上通往二樓的木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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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梯年久失修，每踏一步都發出「吱呀」聲響。二樓比一樓更暗，僅有月光透過破損窗紙灑入幾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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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微光，雲諦看見樓中央有張石案，案上擺著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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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尺許高的青銅模型，形似層疊山巒，中有溝壑縱橫，隱隱可見細微光點在溝壑間流動，猶如星河倒懸於山川之中。模型旁散落著幾片龜甲，上面刻滿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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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不自覺走近，伸手欲觸摸那青銅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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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指尖將觸未觸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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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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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猛地轉身，只見天機先生不知何時已站在樓梯口，青袍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光華，臉上神情複雜，似有無奈，又似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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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雲諦低下頭，握緊手中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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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先生緩步走來，目光掃過他手中之物，又看向石案上的青銅模型，緩緩道：「此物名為『山河盤』，乃玄機谷第三代谷主所製，內蘊方圓千里地勢氣脈。你能來到此處，觸動此盤禁制，皆是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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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石案前，伸手輕撫青銅模型：「從今日起，每旬你可來此一個時辰。但須謹記：所見所學，未經為師允許，不得外傳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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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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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先生又道：「你手中那卷，是《地脈初解》，拿回去好生研讀。若有不明，可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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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舊書樓時，雲諦回頭望了一眼。月光下，那山河盤中的光點依舊緩緩流轉，彷彿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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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今夜之後，他的命運將與這座山谷、這座書樓、還有那神秘的山河盤，緊密相連。而更大的世界，正等待著這位漸顯不凡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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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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