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龍隐錄 - 第153章蝕心之秘

第153章蝕心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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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凝成的火焰在地面跳動，映得殘破院落詭異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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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僵立當場，握劍的手青筋暴起。那聲「清風師兄」與「阿阮」的稱呼，如冰錐刺入神魂深處——十年前滄浪劍派年輕一代中，唯有一人會如此稱呼師尊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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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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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總是跟在師尊身後、笑眼彎彎喚他「楓師兄」的小師妹。當年師尊執意探歸墟，她偷隨其後，從此音訊全斷。劍派尋覓三年無果，終在宗祠立下衣冠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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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眼前這半人半魔、周身纏繞幽冥死氣的存在，竟吐出那兩個本該塵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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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慕容楓喉頭滾動，聲音嘶啞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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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中央，異變已至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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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音的軀體徹底扭曲，白衣碎盡，露出爬滿黑色經絡的肌膚。脊骨刺破皮肉，化作七根彎曲骨刺；雙手十指延長如鬼爪，指尖滴落腐蝕黑液。唯有那張臉，仍殘留五分人形，一黑一白的雙眼死死盯著三人，血淚未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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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雲諦低喝，斬龍劍橫於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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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阮清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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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撲擊，沒有嘶吼。她只是緩緩抬起鬼爪，對準自己胸口——那裏本該是心臟的位置，如今只剩空洞。鬼爪插入空洞，掏出一團跳動的黑紅肉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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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瘤表面布滿眼睛，每隻眼睛都在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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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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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音節自肉瘤傳出，與阮清音本體的聲音重疊交織。話音未落，她猛然將肉瘤擲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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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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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瘤炸裂，黑紅血霧瀰漫。血霧中伸出無數細長觸手，每條觸手末端都長著一張人臉——男女老幼皆有，表情皆是極致痛苦。觸手如群蛇亂舞，瞬息封鎖院落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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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星髓高舉，星輝化作光幕護住三人。觸手撞擊光幕，發出「滋滋」腐蝕聲，星輝竟肉眼可見地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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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面孔……都是古城生靈的殘魂！」林晚晴臉色發白，「她將被污染的生魂強行聚合，煉成了這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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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劍已出鞘，龍血劍意卻在顫抖。劍鋒指向那些痛苦面孔，他看見其中有孩童、有老者、有婦人——皆是他方才在長街兩旁見到的凝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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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生前守護古城，死後殘魂竟被煉成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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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你為何……」慕容楓咬牙，劍意終究未能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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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阮清音那隻純黑的眼睛驟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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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光如潮湧出，所過之處觸手威能倍增。三條觸手合力一絞，星輝光幕應聲破碎！林晚晴悶哼倒退，唇角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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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踏步上前，斬龍劍劃出圓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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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並非攻敵，而是凌空勾勒出一道金色符印——正是先前在水道中所用，能喚醒殘魂清明的鎮魂印。符印落下，觸手上的人臉果然露出掙扎之色，攻勢為之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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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兄！」雲諦喝道，「她尚存一絲本我意識，在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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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渾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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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神看去，只見阮清音那隻純白的眼睛中，正有淚水不斷湧出——不是血淚，是清澈透明的淚。那淚水劃過慘白臉頰，滴落時竟將地面黑液淨化出點點白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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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黑一白，一邪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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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具軀體之內，正有兩個意識在激烈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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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雲諦忽然開口，渾天鏡碎片自懷中飛出，懸於阮清音頭頂，「她並非主動吸收幽冥之力，而是以身為容器，強行容納古城部分污染——以此延緩侵蝕擴散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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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光灑落，照出阮清音體內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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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經脈之中，幽冥黑氣與純白靈力交織纏鬥。心臟處的空洞並非被挖去，而是她自己剖開，將心臟煉成了封印核心——那顆炸裂的肉瘤，原本封印著方圓三里內三百道污染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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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瘤碎，封印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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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因如此，那些生魂不再永受折磨，得以在剛才的爆炸中解脫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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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以自身淪為半魔為代價，為古城爭取了十年時間。」林晚晴顫聲道，「十年……正好是慕容掌門失蹤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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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內，阮清音忽然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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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骨刺寸寸斷裂，觸手化作黑煙消散。她抬起那隻純白眼睛，看向慕容楓，嘴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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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衝上前，不顧她周身縈繞的死氣，單膝跪地扶住她肩膀：「清音！師尊在哪裏？當年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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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音抬手，指尖顫抖著點向自己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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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將那點最後的白光——純白眼睛中的全部清靈之力——逼出體外，凝成一粒珍珠大小的光點，按入慕容楓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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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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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洪流貫入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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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歸墟古城封印第一次週期性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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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風攜年僅十七的阮清音，憑藉滄浪劍派祖傳的半張古圖，找到水脈甬道潛入古城。彼時古城內污染尚未擴散至外城，核心區域尚有七根石柱維持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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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二人歷經艱險，抵達中央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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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裏，他們見到了「歸墟之眼」——並非實體，而是一口深不見底的靈氣漩渦。漩渦上方懸浮著三座石臺，臺上本應供奉三才陣眼，如今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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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風推演出真相：若要重啟周天星斗大陣，必須集齊斬龍劍、定海珠、星髓，置於石臺。但陣眼失散千年，短期內根本無法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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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時，封印衰弱已至臨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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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之下傳來幽冥主宰的嘶吼，古城地脈開始大面積污染。慕容清風做出決斷：以畢生修為為引，發動滄浪劍派禁術「滄海鎮魔印」，強行加固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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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需要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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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為師要將你煉成『活陣眼』。」記憶中，慕容清風面色凝重，「以此身為樞，連接古城殘存靈脈，可鎮壓污染三百年。但代價是……你將與古城同化，再難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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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音跪地叩首：「弟子願隨師尊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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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術發動，持續七日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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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風耗盡修為，將阮清音神魂與古城十三條純淨靈脈相連。果然，污染擴散驟緩，幽冥主宰的嘶吼逐漸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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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就在最後一刻，異變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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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深處突然裂開縫隙，一縷幽冥本源趁虛而入，直襲正在施術的慕容清風。阮清音為護師尊，以身擋劫——幽冥本源貫入她心脈，與剛連接的靈脈糾纏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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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她成了矛盾的存在：既是鎮壓污染的活陣眼，又是幽冥侵蝕的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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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將我封印於此院。」記憶畫面中，慕容清風以最後法力佈下結界，蒼老面容滿是痛楚，「他說……定會尋來解救之法……十年……最多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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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至此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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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記憶破碎不堪：獨守空院的孤寂、幽冥本源每日侵蝕的痛苦、感知到古城生靈殘魂哀嚎的不忍、發現自己能吸收污染延緩擴散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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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幕，是三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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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音察覺封印再次衰弱，且速度遠超預期。她拼盡殘存清醒，將三百道即將徹底污染的生魂強行吸入己身，煉成肉瘤封印——這已是她能爭取的最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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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感知到三才陣眼氣息入城，她知道時機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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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自破封印，以這種方式將真相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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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傳輸結束，光點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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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音那隻純白眼睛徹底黯淡，化作灰白。她整個人軟倒下去，身軀開始迅速腐朽——十年來全靠靈脈與幽冥之力維持，如今兩者皆散，肉身終於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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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在祭壇……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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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盡最後力氣，吐出六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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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軀體化作飛灰，隨夜風飄散。唯剩一件殘破白衣落地，衣襟處繡著滄浪劍派的浪紋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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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跪在原地，良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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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收起渾天鏡，沉聲道：「慕容掌門還活著，被困祭壇底層。阮姑娘以十年苦守，為我們爭取了這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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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輕嘆，以素心劍在地上劃出劍痕，將那件白衣埋入其中，立作簡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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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遠處忽然傳來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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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先前聽過的滄桑鐘響，而是急促的警鐘之音！鐘聲自廣場方向傳來，連響九聲——那是墨鳶佈置的預警機關被觸發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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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有變！」雲諦色變，「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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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疾掠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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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西北街區，便見廣場方向火光沖天——不是尋常火焰，而是摻雜黑氣的幽綠鬼火。防護結界已破開一道裂口，無數扭曲黑影正自裂口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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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立於祭壇高處，雙手操控機關臺，數十隻機關雀在空中結成陣列，噴吐雷火阻擊黑影。顧言真以鐵筆畫地成牢，一道道符文屏障此起彼伏。苦禪大師盤坐結界破口處，梵文化作金色鎖鏈，勉強封住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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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則在救治傷者——兩名老船工倒在地上，胸口有漆黑抓痕，正被生生不息丹的藥力勉強吊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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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雲諦躍上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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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地脈突然暴動。」墨鳶語速極快，額頭見汗，「顧先生探查到，有某種存在正在強行抽取古城殘存靈氣，引發污染反撲。這些黑影是受刺激甦醒的低階怨靈，殺之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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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真補充：「抽取源頭在祭壇正下方——正是『歸墟之眼』所在。那裏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吞噬靈氣，似要強行提前開啟某種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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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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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天鏡碎片自行飛出，鏡光投向祭壇地面。透過層層石板，他看見地底深處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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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靈氣漩渦正在劇烈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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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渦中心，一道身影盤坐。白髮散亂，衣衫破舊，正是慕容清風！但此刻他雙目緊閉，周身纏繞著黑紅鎖鏈，鎖鏈另一端連接漩渦深處。而他的修為，正被鎖鏈源源不斷抽走，灌入漩渦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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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漩渦之下那無盡黑暗深淵中，一隻猩紅巨眼正緩緩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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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瞳已睜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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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主宰在強行吞噬慕容掌門的修為，以此加速甦醒！」雲諦喝道，「必須切斷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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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切斷？」苦禪大師問，「鎖鏈乃幽冥本源所化，尋常攻擊無效。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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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以至陽至剛之力，瞬間熔斷。」顧言真接口，目光卻看向雲諦，「而此地至陽至剛之最，莫過於乾坤火與斬龍劍意合一。但需有人潛入地底，直抵漩渦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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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危險自不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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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在於，慕容清風此刻狀態不明——他被鎖鏈控制十年，神魂是否已被污染？解救過程中若他突然反擊，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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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目光齊聚慕容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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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緩緩起身，龍血劍歸鞘。他看向那件白衣簡墳的方向，又看向祭壇地面，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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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他聲音平靜，「若師尊已遭徹底污染……我會親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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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去。」雲諦按住他肩膀，「乾坤火需我操控，斬龍劍意也需我配合。況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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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地底：「阮姑娘以十年苦守換來的機會，我們不能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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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既定，立即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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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自機關匣取出三枚「破地梭」，乃天工造化訣中記載的遁地機關。顧言真以精血畫出三道「護神符」，貼於三人額頭。苦禪大師將錫杖頓地，誦念《金剛經》全篇，梵文如金鐘罩護住三人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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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遞來三瓶丹藥：「紅色內服，可暫時激發潛能；綠色外敷，可緩解幽冥侵蝕；白色含於舌下，危難時咬碎，能瞬間傳送回營地——但只能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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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則將星髓一分為三，各取一小塊：「星力可照亮前路，亦能感應慕容掌門的清靈之氣是否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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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妥當，三人立於祭壇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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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真鐵筆劃開地面石板，露出下方幽深通道。通道內黑氣翻湧，隱有嘶吼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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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你們只有兩個時辰。」墨鳶操控機關雀盤旋於通道口，「兩個時辰後，無論成敗，破地梭會強制將你們拉回——因為那時秋分星力開始匯聚，地脈將徹底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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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點頭，率先躍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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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林晚晴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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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吞沒三人身影的刹那，祭壇上眾人齊齊施法，將通道暫時封固。苦禪大師盤坐封口處，九環錫杖插入地面，以佛門秘法鎮壓外溢的幽冥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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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處，破地梭破開岩層疾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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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內空間狹小，僅容三人站立。梭壁上的靈晶發出微光，映出眾人凝重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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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三百丈，便是靈氣漩渦外圍。」墨鳶的聲音透過傳音機關傳來，帶著雜音，「注意，那裏的空間規則混亂，可能出現時空碎片——切勿觸碰，否則會迷失在破碎時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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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破地梭猛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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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窗外，景象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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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岩層，而是一片懸浮的破碎街景——那是古城某處坊市，時間定格在崩壞瞬間。商販驚恐的表情、孩童跌落的糖人、修士祭出的法寶光影，全部凝固在半空，如一幅立體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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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畫卷之中，有黑影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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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黑影穿梭於凝固的時空，如魚遊水。它們感應到破地梭的氣息，齊齊轉頭看來——竟是數十隻形態各異的怨靈，其中不乏氣息堪比宗師的古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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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雲諦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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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地梭核心靈晶超負荷運轉，速度驟增。梭體表面浮現辟邪陣紋，將撲來的怨靈彈開。但仍有數隻強大的攀附梭壁，以鬼爪瘋狂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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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催動星髓，星輝透過梭壁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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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靈觸及星輝，發出淒厲尖嘯，紛紛退避。趁此空隙，破地梭衝出這片時空碎片，重新沒入岩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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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路程，接連穿越七處時空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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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處都是古城崩壞的某個瞬間，每一處都有被永恆定格的生命。眾人看見婦人將嬰孩推入水缸避難，看見老者以身擋住墜落的橫梁，看見年輕修士結陣自爆阻擋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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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前的悲壯，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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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時空碎片，是當年封印的副產物。」雲諦忽然開口，渾天鏡碎片感應著周圍法則，「大能者將古城封入深海時，劇烈的時空震盪將某些瞬間『剝離』出來，形成了這些碎片。它們遊離於主時空之外，卻也成了怨靈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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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始終沉默，只是握劍的手越來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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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破地梭速度開始減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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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窗外不再是岩層或時空碎片，而是一片混沌的流光——那是靈氣漩渦的外圍，狂暴的靈氣亂流足以撕碎尋常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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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脫梭。」雲諦取出定海珠，「以此珠開闢通路，我們只能步行進入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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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門開啟的瞬間，狂暴靈氣如海嘯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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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高舉定海珠，湛藍光暈展開，將靈氣亂流勉強鎮住。三人躍出破地梭，落在懸浮的碎石平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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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象，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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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縱橫千丈的巨型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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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窟中央，正是「歸墟之眼」——直徑百丈的靈氣漩渦緩緩轉動，每轉一圈，就吞吐出海量靈氣。漩渦上方懸浮三座石臺，臺面刻滿星辰紋路，此刻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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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漩渦中心，慕容清風懸浮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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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囚禁，這位昔日的滄浪劍派掌門已是形銷骨立。白髮枯槁如草，面容深陷，唯獨周身散發的劍意仍鋒銳不減——那是他對抗鎖鏈侵蝕的最後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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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道黑紅鎖鏈穿透他的四肢、胸腹、眉心，另一端沒入漩渦深處的黑暗。鎖鏈每收緊一分，就有一縷修為被抽走，而黑暗中的猩紅巨眼就明亮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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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眼已睜七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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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慕容楓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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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感應到來人，慕容清風眼皮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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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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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中，沒有被污染的渾濁，只有深如滄海的疲倦，以及一絲……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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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兒……」沙啞的聲音自漩渦中心傳來，微弱卻清晰，「你終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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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鎖鏈驟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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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風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而漩渦之下，猩紅巨眼猛然睜至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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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窟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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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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