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問道天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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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地脈深淵，重返雪山表面，天色已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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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斜的殘陽將龍骨雪山染上一層淒豔的血色，而東北方天際，一輪蒼白的月輪已悄然浮現，邊緣那抹暗紅愈發明顯，如病灶蔓延。罡風裂魂帶在此處已達極致，灰白氣流凝成實質的風刃，將虛空切割出無數細密黑痕，發出尖銳厲嘯。然而此刻，雲諦一行人無暇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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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蝕始於明晚子時正刻，持續三個時辰。」墨鳶抬頭觀天，聲音因風勢而斷續，「我等至多僅有十二個時辰登頂、闖關、獲取權柄。時間……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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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諲未答，只是將龍淵玉珮貼於眉心，全力感應。玉珮中，天脊峰頂的召喚愈發清晰，更有一幅簡略路徑圖映入腦海：自當前位置，須先穿越最後一段「罡風核心區」，再攀「懸冰絕壁」，最終抵達峰頂「龍魄歸真台」。每一步皆是天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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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退路，唯有前行。」他收起玉珮，目光掃過眾人。青霖面色蒼白，顯然先前穩住邪靈陣法消耗極巨；慕容楓與林晚晴身上帶傷，氣息尚未平復；墨鳶的機關獸損毀近半，金翎雀僅餘三隻尚能運轉。但每個人眼中，皆無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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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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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迎著罡風，再次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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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段罡風核心區，與此前所遇截然不同。這裡的風不再雜亂無章，而是形成無數道規律旋轉的灰白漩渦，漩渦中心引力驚人，稍有不慎便會被扯入，頃刻絞成碎片。更可怕的是，漩渦中時而迸發出無形無質的「魂嘯」，專攻神魂，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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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在前，以斬龍劍意開路。初步領悟的「斬龍真意」在此處顯現神效——劍意不再蠻橫破風，而是如庖丁解牛，精準切入風力流轉的薄弱節點，引導眾人穿行於漩渦縫隙。青霖緊隨其後，青木真氣化作柔韌氣罩，護住眾人神魂，勉強抵禦魂嘯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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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途，異變突生。前方三處大型漩渦驟然合併，化作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型風眼！風眼中心漆黑一片，吸力暴增十倍，更有無數慘白虛影自黑暗中湧出，張牙舞爪撲來——那是歷代隕落於此的登山者殘魂，受罡風與幽冥之氣侵蝕千年，已成怨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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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硬撼，繞行！」林晚晴疾呼，素心劍意全力展開，試圖穩住眾人腳下冰面。然而風眼吸力太過恐怖，冰面寸寸碎裂，眾人身形不受控制地被扯向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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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關頭，墨鳶咬牙擲出最後三枚「定風珠」。珠子爆開，湛藍光暈暫時抵住吸力，但僅維持三息便告潰散。慕容楓暴喝，龍血劍意燃燒，一劍斬向風眼邊緣，試圖劈開缺口，然而劍罡沒入風中如泥牛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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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即將被吞噬，雲諦忽然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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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中，斬龍真意三重力境流轉。辨症——風眼核心處，有一枚由無數殘魂怨念凝結的「怨核」，正是它在操控風勢、驅使怨靈。剝繭——怨核與罡風能量深度糾纏，蠻力難破。決斷——須以純粹劍意，直斬核心，同時……渡化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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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眼，眸中金芒大盛，竟棄守勢，主動踏向風眼！身形如逆流之魚，每進一步皆艱難無比，護體劍罡被風刃切割得明滅不定，衣袍碎裂，肌膚上現出無數細密血痕。但他腳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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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風眼邊緣，無數慘白怨靈已撲至身前，冰寒死氣幾乎凍結經脈。雲諲無視它們，斬龍劍緩緩舉起，劍身流光內斂，竟無半分殺氣，反而透出一股悲憫浩然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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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歸塵，土歸土。執念千年，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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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刺出，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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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觸及怨核的瞬間，時間彷彿凝滯。怨核中封存的無數記憶碎片轟然爆發：有上古修士探尋天道、葬身於此的不甘；有近代武者為求突破、力竭而亡的遺憾；更有無辜旅人誤入絕地、魂飛魄散的恐懼……所有負面情緒如潮水般沖刷雲諦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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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抗拒，而是以劍意為引，將這些情緒一一接納、梳理、撫平。斬龍真意中那股「斬護一體」的奧義在此刻發揮到極致——斬的是千年怨念糾纏，護的是殘魂最後一點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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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核表面出現裂痕，裂痕中透出溫和白光。那些撲擊的怨靈動作驟然停滯，慘白面容上浮現片刻迷茫，旋即化作點點光粒，隨風消散。風眼吸力驟減，罡風漩渦漸漸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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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諲收劍，臉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青霖急忙上前扶住，青木真氣不要命地渡入。這一劍消耗的不只是真氣，更是心神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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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雲諦喘息片刻，強行站穩，「快走，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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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平息的罡風核心區，前方是近乎垂直的「懸冰絕壁」。壁高千仞，冰面光滑如鏡，更覆蓋著一層極寒的「玄冰晶膜」，尋常兵刃難入分毫。壁間偶有凸起的冰棱，間距極大，且脆弱易碎，根本無法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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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壁……御氣亦難攀。」慕容楓仰首，眉頭緊鎖。絕壁周圍有詭異力場，干擾真氣運行，強行御氣恐半途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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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檢視機關囊，搖頭：「攀岩機關已盡毀，剩餘材料不足以臨時趕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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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眾人一籌莫展之際，林晚晴忽然輕咦一聲，指向絕壁底部一處不起眼的冰隙：「那裡……有劍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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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近前察看，果然冰隙旁有數道極淺的刻痕，組成一個簡陋的箭頭標記，指向冰隙深處。刻痕邊緣圓潤，顯然年代久遠，但其中殘留的劍意，竟與聽雨閣功法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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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門先輩留下的指引！」林晚晴精神一振，素心劍輕點冰隙。劍意共鳴，冰隙內側竟浮現出一行淡藍小字：「冰髓為階，心誠則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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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髓？」青霖若有所思，指尖輕觸絕壁表面那層玄冰晶膜，「莫非是指晶膜下流淌的『萬載冰髓』？那是玄冰精華所凝，溫度極低卻內蘊生機，若以同源劍意引導，或可令其暫時凝固成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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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林晚晴：「林姑娘，請全力運轉素心劍意，貼近冰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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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依言而行。素心劍意中正平和，與冰屬性本有親和，加之新得的「鎮魂」之能，更添幾分澄澈。劍意觸及冰壁，那層玄冰晶膜竟微微蕩漾，內部隱有淡藍流光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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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但我的劍意強度不足以完全引導……」林晚晴額角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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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上前，將手掌貼於冰壁，斬龍劍意中分出一縷溫和氣息，融入素心劍意。慕容楓、墨鳶、青霖亦各以真氣輔助。五人合力，淡藍流光愈發明顯，漸漸在絕壁上凝出一道道僅容半足踏立的冰晶階梯！階梯蜿蜒向上，直通雲霧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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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階梯僅能維持一炷香！」墨鳶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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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敢耽擱，依次攀上。冰階寒冷刺骨，更不斷散發著侵蝕真氣的寒毒，須時刻運功抵禦。行至中途，上方忽然傳來轟隆巨響——竟是數塊房屋大小的冰岩崩落，當頭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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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慕容楓暴喝，龍血劍意沖天而起，硬撼冰岩！轟然巨響中，冰岩碎裂，但慕容楓亦被反震之力擊得氣血翻騰，腳下冰階出現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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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上！莫停！」雲諦單手扶住慕容楓，另一手斬龍劍連點，將墜落的碎冰挑飛。眾人咬牙疾攀，終於在冰階開始消散的前一刻，抵達絕壁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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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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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已是龍骨雪山主峰之巔，腳下是萬載不化的玄冰平台，方圓不過百丈。平台中央，一座古樸石台靜靜矗立——正是龍魄歸真台。石台以不知名灰白色石材砌成，表面無任何雕飾，卻自然流轉著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彷彿與腳下雪山、頭頂蒼穹渾然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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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邊緣，罡風呼嘯，雲海翻騰。東北方，那輪暗紅邊緣的月輪已升至中天，月色慘淡，不祥之兆愈發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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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青霖輕聲喘息，環顧四周。平台空曠，除石台外別無他物，更無任何守關者或試煉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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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走向石台。每近一步，懷中龍淵玉珮便熱一分，體內斬龍劍意亦隨之共鳴。至台前，他肅然一揖：「晚輩雲諦，承應龍尊者遺澤，歷淬體、煉神二關，今至問道關前。請賜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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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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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台面忽然浮現水波般的漣漪。漣漪中，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升起。那身影非人非龍，而是一團不斷變幻的光霧，時而呈現老者形象，時而化作龍形，時而又歸於混沌。一道平和、浩瀚、不帶情緒的意念籠罩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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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關，不考武力，不試神魂，只問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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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有衡，陰陽有序，龍脈為經，幽冥為亂。汝既欲執斬龍劍，掌平衡之權，須答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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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霧變幻，化作第一幅景象：一片豐饒大地，生靈繁盛，城鎮林立。然而地底龍脈某一節點突然瘀滯，死氣蔓延，方圓百里即將化為死域。若要以斬龍劍淨化，須暫時截斷該處龍脈與整體的連結，期間會導致更大範圍的生機衰減，雖不致命，卻會令萬物凋敝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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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問：為救百里，而傷千里，可為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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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諲沉吟。這並非簡單的犧牲少數救多數，而是以短期更大損傷換取長期根本救治。他緩緩道：「可為。然有三則：一，須盡力減少損傷，以陣法丹藥輔助，護住千里生靈根基；二，事後須傾力補償，助其恢復；三，若別無他法，此責由我承擔，罪孽歸我，功德予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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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霧波動，未置可否，顯出第二幅景象：幽冥主宰破封在即，唯有一法可將其重新封印——須以守秘者血脈為引，獻祭自身神魂，永鎮九幽。而雲諲，是當世唯一已知的守秘者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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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問：為護蒼生，而舍己身，可為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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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雲諦答得更快：「可為。然亦有則：須確保此法確為唯一，且封印可長久。若犧牲僅換來百年安穩，不過將災禍留予後人，非真捨己，而是卸責。我當尋求更徹底之法，若終不可得，則舍身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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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霧劇烈翻騰，化作第三幅景象：畫面中，雲諲手持斬龍劍，劍下非邪非魔，而是……青霖、慕容楓、墨鳶、林晚晴等一眾夥伴！他們周身纏繞幽冥死氣，神魂已被侵蝕大半，化作只知殺戮的傀儡，正在屠戮無辜。斬龍劍顫鳴示警，唯有斬殺他們，才能阻止更大殺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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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問：為護蒼生，而斬至親，可為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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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之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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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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