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煉神九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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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階蜿蜒，盤旋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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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尚有玄冰窟殘留的森冷之氣附骨隨行，階面凝著一層薄霜，踏上去發出細碎喀嚓聲。行不過百階，周遭溫度竟詭異地回升，不再刺骨，反而有種溫潤之意，如春末夏初的夜風。然而這份溫潤中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壓抑——彷彿整座山體的重量，正緩緩傾軋於神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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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魂威壓……」林晚晴腳步微頓，素心劍意自主流轉護住靈臺，「此地已非單純考驗肉身，而是直指心神。諸位須緊守本念，勿受外邪侵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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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額間滲出細汗，操控機關獸的神念聯繫開始變得滯澀：「金翎雀傳回的影像開始扭曲，似有某種力量干擾感知。前方階梯盡頭……是一片混沌霧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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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抬首望去。果然，約莫三十丈外，冰階沒入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中，那霧氣非水非冰，流轉間隱現無數細碎光影，似記憶片段，又似幻象蜃樓。龍淵玉珮傳來清晰悸動，斬龍劍在鞘中輕顫示警——霧障之後，便是煉神關的真正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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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神關，須直面內心最深之懼。」雲諲回想起劍靈之言，深吸一口氣，率先邁步，「跟緊我，無論見到什麼，切記皆是虛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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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凜然應諾，收斂心神，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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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霧障的瞬間，天地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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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階、雪壁、乃至同伴的身影，皆如水中倒影般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虛空中沒有上下左右之分，沒有光，沒有聲，唯有自己的心跳與呼吸聲被無限放大，咚咚、咚咚，如擂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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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慕容兄？墨鳶？林姑娘？」雲諦連喚數聲，無人回應。他嘗試催動守秘七令，真氣流轉無礙；召喚乾坤火，黑白火焰在掌心靜靜燃燒；感應體內天地，乾坤鑒與渾天鏡碎片俱在——唯獨感知不到外界任何存在，彷彿被剝離出現實，囚禁於絕對的孤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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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劫：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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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黑暗與寂靜，最能摧垮心志。常人陷入此境，不出一個時辰便會心神崩潰，自我懷疑，最終意識渙散。雲諦盤膝虛坐，閉目內視。他想起幼時在玄機谷，天機先生曾讓他於靜室獨處三日，不聞人聲，不見外物，只觀己心。那時他不過十歲，最初焦躁難安，後來漸漸明悟：孤寂非空無，而是與本我對話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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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何而行？」他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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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修復龍脈，為對抗幽冥，為尋回父母神魂。」心底有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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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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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更深處的聲音浮現：「為天地守衡，為蒼生續命，亦為……踐行『守秘者』傳承之責，不負血脈，不負師恩，不負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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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虛空中，忽然亮起一點微光。那光初如豆燭，漸漲漸明，最終化作一盞古樸青燈，懸於雲諦面前。燈焰溫潤，照亮方寸，雖未能驅散整個黑暗，卻讓那無邊孤寂不再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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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燈搖曳，場景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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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赤紅烈焰吞噬著熟悉的景象——玄機谷的竹舍在燃燒，天機先生伏案的身影被火舌吞沒；巧工坊的機關圖紙化為灰燼；寒鴞堡的黑色牆垣在崩塌；青霖、墨鳶、慕容楓、林晚晴……一個個夥伴在火中掙扎、倒下，向他伸手，眼中盡是絕望與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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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救我們？」「你為何獨活？」「你的使命，比我們性命更重要麼？」哀嚎與質問如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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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劫：愧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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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友因己而亡，是世間最鋒利的刀刃，直剜心魂。雲諦眼睜睜看著那些畫面，胸口如被重錘轟擊，喉頭腥甜。他幾乎要衝入火海，卻在抬腳瞬間頓住——斬龍劍在手中震鳴，劍意浩然，如清泉灌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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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真的麼？」他閉目，再睜眼時，眸中已復清明，「玄機谷有師尊佈下的護山大陣，巧工坊有東方玥與柳輕煙照應，寒鴞堡有鐵戰坐鎮，夥伴們皆在身側並肩而戰——此乃心魔幻象，欲亂我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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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劍，一劍斬向火海！劍光過處，烈焰潰散，幻象如鏡面破碎。然而碎片未消，重新凝聚，竟化作一幕更加真實、更加揪心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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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永恆秘境入口處，父母淩瑤與雲胤的神魂虛影正在消散。他們面帶欣慰笑容，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與遺憾。「諦兒，莫要再尋了……幽冥主宰已醒，天地將傾，你……好好活下去……」聲音漸弱，身影如煙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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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雲諦嘶吼，瘋了般衝向前，想要抓住那片虛影。這是他內心最深、最痛的恐懼：歷盡艱險，卻仍救不回父母，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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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劫：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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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至親的執念，足以讓聖人墮落，讓智者瘋狂。雲諦雙目赤紅，真氣狂暴亂竄，幾乎要走火入魔。就在此時，體內天地中，乾坤鑒鏡面驟然亮起！鏡光映照神魂，映出他此刻猙獰扭曲的面容，更映出神魂深處那枚「守秘者」血脈傳承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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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印發光，一段被封存的記憶湧現：那是幼時，母親淩瑤握著他的手，在沙地上畫出簡陋的星圖。「諦兒，你看，這片星空下，有無數生命在呼吸、在生長、在傳承。守秘者的責任，不是守護某一個人，甚至不是守護某一個家族，而是守護這份『生生不息』的勢。若有一天，父母不在了，你也須記得：你的劍，為天地平衡而揮；你的路，為蒼生延續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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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奪眶而出。雲諦跪倒在地，卻不再瘋狂。他朝著父母消散的方向，重重叩首：「孩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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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驟然收縮，化作一道光門。門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雲諦，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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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踏入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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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座簡樸的竹舍，正是玄機谷中天機先生授業之所。先生端坐案前，鬚髮如雪，面容卻模糊不清——這是因為雲諦記憶中的先生，本就是一團高深莫測的迷霧。案上攤開一卷古簡，正是《天機龍隱錄》的殘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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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先生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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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依言坐下，心中卻知這仍是幻境——真正的天機先生行蹤成謎，怎會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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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過孤寂、愧悔、執念三劫，心志尚可。」先生聲音溫和，卻帶著拷問，「然煉神關共九劫，方才三劫僅是開端。接下來六劫，將直指你修行根本、道心本質。我且問你：何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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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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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沉吟：「道者，路也。修行之路，亦是踐道之路。弟子以為，道無定形，存乎本心。我之道，在守衡，在傳承，在斬斷禍源以護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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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先生點頭，卻話鋒一轉，「然守衡需代價，傳承需犧牲，斬斷禍源亦可能傷及無辜。若為守護多數，須犧牲少數，你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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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雲諦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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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犧牲者，是你的至親夥伴呢？」先生追問，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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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沉默良久，緩緩道：「弟子會窮盡一切可能，尋求兩全之法。若終不可得……」他抬起頭，眼中痛苦卻堅定，「我會選擇守護更多生靈，然後——以餘生償還罪孽，護佑犧牲者所珍視的一切，直至神魂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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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前天機先生的虛影微微一顫，似有嘆息：「癡兒……這便是你的選擇麼？也罷，且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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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再變，竹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古城——正是西域天機古城！然而此刻古城正在崩潰，地動山搖，無數百姓哭嚎奔逃。天空裂開一道巨縫，幽冥死氣如瀑布傾瀉，所過之處，生靈化為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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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立於城頭，手中握著四塊渾天鏡碎片。耳邊響起一道充滿誘惑的低語：「以四鏡之力，可暫時封住裂縫，救下滿城百姓。然鏡力將盡，三日後裂縫再開，屆時幽冥大軍降臨，方圓千里皆成死域。但這三日，已足夠你與夥伴遠遁萬里，苟全性命……如何？是救眼前之人，還是顧大局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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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劫：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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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一城，棄千里；或棄一城，謀全局。無論哪種選擇，都將背負如山罪孽。雲諦握鏡的手在顫抖，額角青筋暴起。低語仍在繼續：「想想你的父母，他們封印九幽魔魂，卻落得神魂漂流的下場。想想你的夥伴，跟著你奔波歷險，幾度瀕死。你還要繼續這『守衡』的愚蠢使命麼？放手吧，以你的修為與寶物，天下何處不可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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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雲諦猛然暴喝，眼中金光大盛，「幽冥侵蝕，根源在主宰不滅！封一時裂縫有何用？我要的，是徹底斬斷禍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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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不顧眼前崩潰的古城，轉身將四鏡之力盡數轟向天空裂縫深處！鏡光如劍，刺入幽冥本源，那低語發出淒厲慘嚎，裂縫劇烈震盪，竟開始緩緩癒合！然而古城也在這股對沖之力中加速崩塌，百姓哭嚎聲漸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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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選擇犧牲一城，換取裂縫癒合的可能？」低語滿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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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雲諦嘴角溢血，卻在笑，「我選擇相信——相信城中百姓的求生之念，相信大地龍脈的護持之力，更相信……我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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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四道身影從崩塌的廢墟中沖天而起！青霖青木真氣化作巨網兜住墜落巨石，墨鳶機關獸組成臨時浮橋疏散人群，慕容楓劍罡開路，林晚晴劍意穩住地脈！他們竟早已在城中佈置，與雲諦裡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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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未離開。」青霖回眸，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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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轟然破碎。低語消散前，留下最後的怨毒：「第六劫：信與疑。你過了……但後面三劫，將直擊你最脆弱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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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喘息，方才幻象雖破，消耗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心神之力。他尚未調息，周遭環境再度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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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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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雲諦」身穿黑袍，周身幽冥死氣繚繞，手持一柄漆黑扭曲的長劍，劍身竟是由無數痛苦靈魂熔鑄而成。他腳下踩著慕容楓的斷劍，手中掐著青霖的脖頸，墨鳶的機關獸碎了一地，林晚晴倒臥血泊。而更遠處，天地一片死寂，龍脈盡碎，幽冥主宰的龐大身影籠罩四野，發出震天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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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你的未來。」黑袍雲諲咧嘴，露出森白牙齒，「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最終只會將重要之人一一害死，將天地推向更深的深淵。看啊，這就是『守秘者』的宿命——孤獨、絕望、毀滅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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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劫：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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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最恐懼的未來景象，質疑自身存在的意義。雲諦渾身冰冷，幾乎要相信這番說辭——因為那畫面太過真實，那絕望太過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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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對……」他咬破舌尖，劇痛讓神智一清，「我的劍，是斬龍劍，守衡之劍，非屠戮之劍！我的夥伴，是個個身懷絕藝、心志堅韌的英傑，豈會如此輕易隕落？我的未來——由我自已開創，何來既定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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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劍，斬向黑袍自己！兩個雲諦戰在一處，劍光交錯，心念碰撞。每一次交鋒，都是對自我信念的拷問：你真的能守護一切嗎？你真的不會失敗嗎？你真的……配得上這身傳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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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戰百回合，雲諦漸落下風——因為黑袍幻象洞悉他所有招式，更不斷以言語攻心：「承認吧，你只是個僥倖獲得傳承的凡人！乾坤鑒、渾天鏡、斬龍劍……這些天地至寶在你手中，簡直明珠暗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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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即將落敗之際，雲諦忽然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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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張開雙臂，毫無防備地迎向黑袍幻象的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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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麼？！」黑袍幻象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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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接納。」雲諦平靜道，「接納我的恐懼，接納我的無力，接納我可能失敗的可能——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前行。這不是僥倖，而是選擇；這不是宿命，而是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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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一擊停在眉心前三寸，消散無形。黑袍幻象愕然看著自己的手，身影開始淡化：「第八劫：接納……你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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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最後一劫。」雲諲睜眼，目光如炬，「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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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幻象徹底消散，周遭陷入絕對的純白。沒有聲音，沒有景象，沒有氣味，甚至沒有「自我」的感覺。彷彿回歸天地未開、混沌未分的原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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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劫：歸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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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感的徹底剝離，比孤寂更可怕。沒有「我」，沒有「思考」，沒有「記憶」，只是一片空白。若在此境沉淪，便會真的化為虛無，神魂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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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之中，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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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乾坤鑒的鏡光？是斬龍劍的劍意？是守秘者血脈的烙印？不，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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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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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為何踏上這條路？不是為寶物，不是為力量，甚至不是為父母——而是在玄機谷的星空下，那個少年仰望蒼穹，許下的稚嫩誓言：「願以此身，護一方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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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的世界，因這一點初心，開始染上色彩：青霖溫柔的笑靨、墨鳶專注的眼神、慕容楓豪邁的笑聲、林晚晴堅定的劍姿、天機先生諄諄教誨、父母遙遠的期盼……一點一滴，重新構建出「雲諦」這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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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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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轟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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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猛然睜眼，發現自己仍站在冰階之上，周身冷汗浸透衣衫，神魂卻有種淬煉後的凝實通透感。前方霧障已散，露出一座僅容一人盤坐的古老石台。石台樸拙無華，表面卻流淌著瑩潤光澤，似玉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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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神關，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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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身，看見青霖、墨鳶、慕容楓、林晚晴四人仍立於霧障邊緣，雙目緊閉，面色時而痛苦時而掙扎，顯然仍在各自的心劫中苦戰。每個人要面對的恐懼皆不相同，他無法插手，只能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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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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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醒來的是慕容楓。他猛然睜眼，眼中殘留著赤紅血絲，卻多了幾分沉澱後的剛毅，龍血劍意愈發內斂。「某看見……滄浪劍派覆滅，師尊責我無能。」他聲音沙啞，卻堅定，「但某之劍，當護該護之人，盡該盡之責。過去不可改，未來猶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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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林晚晴。她甦醒時淚痕未乾，素心劍卻發出清越鳴響。「先輩們的憾恨，我輩當承其志，而非溺於愧疚。聽雨閣之劍，終將再綻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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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隨後睜目，眼中機關紋路一閃而逝：「機關術可造物，亦可毀物。我之道，在『創生』而非『毀滅』。幻象中沉淪的工坊廢墟，絕不會成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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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青霖。她醒來時最為平靜，只是輕輕握住雲諦的手，溫然一笑：「我看見你孤身走向幽冥深淵的背影。但這一次，我不會只在後方等待——我會與你並肩，直至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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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相視，皆從對方眼中看見了劫後餘生的明悟與愈發堅韌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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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此時發出柔和光暈，台面浮現一行古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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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神九劫過，道心初成。登台靜悟，可得「斬龍真意」一縷，為問道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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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踏步而上，盤坐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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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身光華大盛，將他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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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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