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鏡魂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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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化大陣佈下三日，鎮嶽山腹地龍氣漸復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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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之中，金黃池水已清澈見底，汩汩泉眼湧出的不再是駁雜龍氣，而是純粹的地脈精華。墨鳶以《天工造化訣》所載的「地脈歸元陣」為基，在池周佈下八十一枚玉符，符紋勾連地竅，引導龍氣自然流轉。青霖則在池畔種下九株「養龍草」——此草乃木脈秘傳，根鬚能深入龍脈，汲其雜質，反哺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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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盤坐池邊石台，雙目微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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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內，三塊渾天鏡碎片懸浮流轉，鏡光交織如網。自第三塊碎片融入後，他時常陷入一種玄妙狀態——碎片中的古老記憶如涓涓細流，不斷滲入心神。那些畫面殘缺不全，卻充滿磅礡史詩之感：九天十地的浩瀚星圖、上古大能移山填海的驚世神通、還有那場打得天地變色的終極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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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清晰的，是一道貫穿寰宇的黑暗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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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深處，有不可名狀之物蠕動，其形千變萬化，其質湮滅萬法。那便是九幽之源，亦是最初打碎渾天鏡的恐怖存在——幽冥主宰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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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分九塊，鎮壓九極。」雲諦心中明悟，「當年一戰，渾天鏡雖碎，卻也將那尊九幽大魔重創封印。如今其捲土重來，化為幽冥主宰，欲喚醒九幽，顛覆現世。而聖教所作所為，無論是侵蝕龍脈、製造災厄，還是污染鏡片，皆為此終極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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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睜眼，眸底深處有鏡影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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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大哥，可好些了？」青霖端著一碗藥湯走近，眼中帶著擔憂。這三日雲諦調息時，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氣息波動，顯然心神消耗極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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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接過藥湯，溫言道：「無礙。三塊碎片記憶融合，需時日消化。倒是妳，連日佈陣種藥，莫要太過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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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淺笑搖頭，在他身側坐下：「我修青木長春訣，生機綿長，這點勞碌不算什麼。」她望了望池水，又道：「龍脈修復已入正軌，依墨鳶推算，約需月餘方能恢復七成。我等是否該離開，前往下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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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該動身了。」雲諦飲盡藥湯，起身看向溶洞入口，「聖教在鎮嶽山經營百年，此番被我等毀去根基，必不會善罷甘休。灰瞳書生三人雖遁走，卻難保不會引來更強敵手。此地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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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慕容楓與墨鳶自通道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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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手中提著一隻染血的布囊，神色凝重：「方才在峽口巡查，發現三名聖教探子，皆被滅口。傷口整齊，是一劍封喉，出手者劍法凌厲，修為至少宗師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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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補充道：「我查驗過屍身，三人懷中各有半枚青銅虎符，拼合後可見『巡山衛』三字。應是聖教安排在鎮嶽山外圍的暗哨，卻被人提前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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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接過虎符，鏡光微掃，感應其殘留氣息：「出手者劍意中正，隱含浩然之氣，非聖教路數。且殺人後特意留符，似有示警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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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友非敵？」青霖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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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慕容楓搖頭，「江湖之中，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之事屢見不鮮。或許另有勢力盯上了鎮嶽山，見聖教勢弱，便趁機剪除其耳目，欲謀龍脈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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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沉吟片刻，道：「不論是何方勢力，既已現蹤，我等更需速離。墨鳶，地脈歸元陣可能自行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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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點頭：「陣基已固，玉符內蘊靈力足可維持三月。期間龍氣自療，三月後當恢復八成，屆時即便無人維護，亦不會再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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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雲諦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此乃他這三日抽空煉製的「地脈監靈符」，與池中陣法相連。「此符可千里感應陣法狀態，若有大變，我等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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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玉符交給墨鳶收起，又道：「出山之前，我還需做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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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走至池心，盤坐水面。三塊碎片鏡光自眉心透出，照向池底泉眼。鏡光穿透地層，順著龍脈主幹向下延伸，如蛛網般鋪開，細細感應整座鎮嶽山地脈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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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以鏡光「巡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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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雲諦睜眼，面色微沉：「龍脈深處仍有數處暗傷，乃百年侵蝕所積，非表面陣法可愈。更棘手的是，山體東南三十里處，有一道細微裂痕，正緩緩滲出幽冥死氣——應是當年聖教開鑿地竅時，不慎觸及了某處上古封印的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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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修補？」青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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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以鏡光鎮封，再輔以五行靈物溫養。」雲諦自懷中取出五樣物事：庚金之精、萬年木心、玄陰真水、地火蓮心、息壤之塵。這五行靈物早已與他肉身融合，此刻各分出一縷本源，凝成五色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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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光點打入池底，順龍脈流向那處裂痕。五行相生，循環往復，在裂痕處形成一道柔和屏障，暫時阻住死氣外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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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權宜之計。」雲諦收功起身，「要徹底封死裂痕，需尋得專克幽冥的『昊天正氣石』，或以完整渾天鏡鎮壓。眼下只能暫緩其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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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處理妥當，四人收拾行裝，悄然離開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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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潛鱗峽時，谷內寂靜如昔，唯有暗河潺潺。那些被清除的腐水毒蠑殘骸已被河水沖走，只餘淡淡腥氣。行至峽口，雲諦忽止步，鏡光掃向東側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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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有劍痕。」他伸手觸摸石壁上一道三寸深的劃痕，「劍意凌厲中帶三分綿柔，是女子所為。且出劍時心境平和，無殺氣，應是警告而非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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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細觀劍痕，蹙眉道：「中原用劍門派眾多，劍意如此精純者卻不多。滄浪劍派以剛猛著稱，青城劍宗走輕靈一路，峨嵋則偏陰柔……此痕兼備剛柔，倒讓我想起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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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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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曾名動江湖的『素心劍』林晚晴。」慕容楓回憶道，「她出身書香門第，後拜入隱世門派『聽雨閣』，劍法自成一格，號稱『劍中有畫，畫中有劍』。只是聽雨閣素來不問世事，她本人也在十五年前銷聲匿跡，有人傳言她已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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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記下此人，卻未深究。眼下首要之事，是決定下一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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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伏牛山範圍，尋了一處僻靜山坳休整。墨鳶放出金翎雀偵察方圓五十里，確認無追兵埋伏。四人圍坐火堆旁，商議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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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嶽山雖暫穩，但中原龍脈共有九處核心節點。」雲諦以樹枝在地上勾畫簡圖，「豫州鎮嶽、冀州盤龍、荊州雲夢、揚州天目、徐州彭城、雍州太白、梁州劍閣、青州琅琊、兗州岱宗。聖教欲顛覆天下龍脈，必對九處皆有所圖。我等需逐一排查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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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輕聲道：「九處節點散佈中原，若一一前往，耗時甚巨。且聖教經此一挫，必加強防備，後續行動只怕愈發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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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不能盲目。」雲諦指尖點在簡圖中心，「需有輕重緩急。我以鏡光感應，九處節點中，龍氣動盪最劇者有三：除鎮嶽山外，尚有冀州盤龍山、荊州雲夢澤。此兩處，或許便是聖教下一階段重點侵蝕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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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道：「盤龍山距此約八百里，快馬五日可達。雲夢澤則在千里之外，途中需渡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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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卻提出另一疑慮：「還有一事。那三塊渾天鏡碎片已得，其餘六塊下落不明。若要對抗幽冥主宰，集齊碎片方是根本。是否該以尋鏡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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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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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嘗不知集齊渾天鏡的重要。但鏡片散落天地間，感應模糊，唯有靠近至百里內方有明確共鳴。盲目尋找無異大海撈針。反觀龍脈節點，目標明確，且修復龍脈本身便是阻礙聖教計劃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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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間，懷中忽然傳來溫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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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一怔，取出那枚趙剛所贈的傳訊玉符。玉符表面浮現細密裂紋，內裡靈光急促閃爍——這是緊急傳訊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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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捏碎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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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光散開，凝成趙剛虛影，面色倉惶，聲音斷續傳來：「雲少俠……伏牛集遭襲……敵眾約百，黑袍鬼面，圍攻集鎮……我等奮力抵擋，但賊人中……有詭異妖人，能驅屍控魂……盼速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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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至此處，虛影劇烈晃動，隨即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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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臉色齊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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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教報復！」慕容楓霍然起身，「他們不敢直接追殺我等，便拿伏牛集百姓洩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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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目光冰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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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未熄滅火堆，身形已如箭射出。青霖三人緊隨其後，聆風貂躍上肩頭，金耳雪猻則化作金影在前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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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施展輕功，全速趕往伏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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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山風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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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奔行間，心神卻沉入識海。三塊碎片鏡光流轉，隱隱勾動某種玄機——那是「鏡衍未來」的雛形，雖尚模糊，卻讓他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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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馳援，恐有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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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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