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書/小說－白話文翻譯小說 - 孟子－滕文公（下）1

孟子－滕文公（下）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epix7FZt

〈枉尺而直尋〉（滕文公下 6）

陳代忍不住跟孟子說：

「先生你一直不去見諸侯，好像有點太清高了吧？現在這世道，你只要去見一次，往大了說能推王道，往小了說也能做霸業。志書不是也說過嗎——『枉尺而直尋』，彎一點點，換更大的直路，似乎也不是不能做啊？」

孟子看著他，神色一點也不動，只淡淡回：

「你以為這叫『彎一點』？」

他先講了個舊事。

以前齊景公打獵，拿著旌旗去召虞人。虞人沒來，景公一怒之下竟想殺他。

「為什麼不來？」陳代問。

孟子說：「因為召的方式不對。」

「志士再窮，也不忘自己的志；勇士哪怕掉了腦袋，也不忘自己的節。孔子取法的，就是這點——招不正，就不去。要是連招都不等就自己湊上去，那算什麼？」

孟子接著把「枉尺而直尋」拆給他聽：

「那句話談的是『利益』。你若拿利益當標準，那彎一尺換一尋你覺得划算；可同樣道理，彎一尋換一尺也有利，你也做嗎？只要有利就做，那底線在哪裡？」

他又講了第二個故事，語氣更重。

趙簡子叫神射手王良帶著一個寵臣嬖奚去打獵。結果整天一隻獵物都沒打到。嬖奚回去就罵：

「王良？不過是天下最爛的匠人！」

有人把這話告訴王良。王良說：「再來一次。」

這回嬖奚照樣胡亂指路、亂出主意，可王良硬是咬著牙，一早上就射到十隻。

嬖奚立刻變臉：「天下第一神射啊！」

趙簡子很高興，說要讓王良專門駕車陪嬖奚出獵。

王良卻立刻拒絕，語氣冷得像刀：

「我照著規矩駕車，他胡來，結果整天一無所獲；我若配合他耍花招，一早上就射十隻。詩說『不失其馳，舍矢如破』——射箭要正。我不願跟小人同車。」

孟子看著陳代，一句一句壓下去：

「駕車的人都羞於拿自己去配合射箭的人。就算能因此獲得像山丘一樣多的禽獸，他也不做。那我又怎能為了迎合別人，去彎自己的道？」

最後孟子冷冷補上一句，像直接判死刑：

「你錯了。自己都彎了，還想把別人扶直？從來沒有這種事。」

〈大丈夫〉（滕文公下 7）

景春興沖沖地說：

「公孫衍、張儀那種人，難道不是大丈夫嗎？他們一生氣，諸侯都怕；他們安安靜靜坐著，天下就熄火不敢動。」

孟子聽完，像是聽到什麼很荒謬的話，直接回：

「那也叫大丈夫？」

他反問景春：「你沒學過禮嗎？」

「男子成年戴冠，是父親替他主持；女子出嫁，是母親叮囑她，到門口還要再三交代：『到了夫家要敬要戒，不可違逆夫君。』」

孟子眼神一沉：

「把『順從』當成正道，那是妾婦之道，不是大丈夫。」

他語氣忽然變得像宣判、像立誓——字字清晰：

「大丈夫，要住在天下最寬廣的地方，站在天下最正的位置，走天下最正的路。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FfsWd8HT
得志，就帶著百姓一起走正道；不得志，也要自己守著那條路走到底。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GGzSV8yV
富貴不能迷惑他，貧賤不能動搖他，威武不能屈服他。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hHFtEBRm
這才叫大丈夫。」

〈不由其道〉（滕文公下 8）

周霄問孟子：

「古代的君子也會出仕嗎？」

孟子說：「當然會。」

他舉了傳聞：「孔子若三個月沒君主可事，心裡就會不安得像丟了方向；出了國境，還要帶著信物，隨時準備被任用。」

周霄吃驚：「三個月就這麼急？是不是太急了？」

孟子說：

「士失去職位，就像諸侯失去國家一樣，哪能不急？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dDfe9BOM
禮也說了：諸侯有田，要耕助供祭；夫人要養蠶織衣。祭品不齊、衣服不備，連祭祀都不敢做。士若沒有田，甚至連祭都不行。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8VcPsnjs
——連祭都不敢，那還能安心嗎？當然要急。」

周霄又問：「那為什麼出疆一定要帶信物？」

孟子回：

「士出仕，就像農夫耕田。農夫出境，會把犁耙扔了不管嗎？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Rw6x2VoH
士也不會。」

周霄還是不服：

「可晉國也是個重用士人的國，沒聽過做官急成這樣。既然急，那為什麼君子又那麼難出仕？」

孟子笑了一下，說得很白：

「人都想成家立業，這是父母之心、也是人性。可如果不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偷偷鑽牆洞、翻牆私奔——父母和國人都會瞧不起。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fE9UdYUC
君子也不是不想仕，只是不肯不走正道。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SWITgT1s
不由其道就去做官，跟鑽牆偷情一個層級。」

〈非其道〉（滕文公下 9）

彭更問孟子：

「你出行後車好幾十乘，跟隨的人幾百個，到處在諸侯之間吃供養——不會太奢侈嗎？」

孟子淡淡一句就壓住：

「若不是正道，一簞飯都不能受。若是正道，舜受堯的天下都不算奢侈。你覺得奢侈嗎？」

彭更立刻說：「不算。」

但他又補一句：「可士人沒做事卻吃飯，總不對吧？」

孟子反問他：

「你如果把各行各業的功用互通，彼此交換補足——農夫有多的粟，織女有多的布；木匠、車匠也能靠你吃飯。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ciZu245F
那麼，有一個人：在家孝順、出外敬長，守著先王之道，等著後世學者來問，卻反而不能從你這裡得到供養——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tsPRts0a
你為什麼尊重木匠車匠，卻輕視講仁義的人？」

彭更不服：「木匠車匠是為了吃飯；君子求道也是為了吃飯嗎？」

孟子說得更直接：

「你管他志向做什麼？他對你有功，就該供養。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8VQb9p0F
你到底是在『養志』，還是在『養功』？」

彭更一愣：「養志。」

孟子立刻丟下一記狠的：

「那有個人專門砸瓦、亂塗牆，志向也只是為了求一口飯，你也養他嗎？」

彭更尷尬：「……不養。」

孟子淡淡收刀：

「所以你不是養志，你是養功。」

〈湯始征，自葛載〉（滕文公下 10）

萬章問：

「宋國那麼小，若要行王政，齊楚看不順眼來打，該怎麼辦？」

孟子說：

「你以為大國就一定能把小國吃死？不一定。」

他講起湯的故事。

湯住在亳，旁邊的葛國君主葛伯荒唐得很，連祭祀都不辦。

湯派人問：「為什麼不祭？」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amRzi1Z4
葛伯說：「沒牲畜。」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iXlxnbrH
湯就送牛羊。

葛伯照吃照用，仍不祭。

湯又派人問：「為什麼還不祭？」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A7rvhh1l
葛伯說：「沒糧食。」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PyjmqVsg
湯乾脆派亳地百姓去幫他耕種，老人小孩還帶飯去送。

結果葛伯更惡——他帶人埋伏，專搶送飯的人：有酒有肉的就搶，不給的就殺。甚至連一個拿黍肉去送飯的童子都被他殺了奪食。

孟子語氣冷下來：

「《書》說『葛伯仇餉』，就是這種仇恨送飯的人。」

湯因此出兵討伐——不是為了擴張，也不是為了富天下，而是為了替那童子、替天下的普通人討一個公道。

四海的人都說：

「湯不是為了自己，是為匹夫匹婦報仇。」

從葛開始，湯一征再征，十一征而無敵。

他往東打，西夷抱怨：「怎麼不先來救我？」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Zjvfw8Mh
往南打，北狄也抱怨：「為何後我？」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GbaTbyAg
百姓盼他像大旱盼雨。市場照開、耕作照常——因為他不是來搶的，是來救的。

他誅暴君、弔百姓，就像及時雨落下，民心立刻安了。

孟子最後看著萬章，斬釘截鐵：

「你若不行王政，當然沒人護你；可你若真行王政，四海的人都會抬頭望著你，想推你做君。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IL7F10w0
齊楚再大，又有什麼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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