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地中海並非一如往常的風和日麗。
清晨的公寓裡,電視沒有打開,報紙卻攤滿了茶几。
「義大利公民黨計畫推動『羅馬公民法』,引發反對派質疑」
「歐洲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機,南北財政分裂持續擴大,債務會議將在明舉行」
「烏俄戰爭延燒,波蘭多處基礎設施遭俄羅斯攻擊,北約名存實亡」
馬爾科・卡波內(Marco Capone)正坐在沙發上,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翻頁,神情近乎例行公事。這些標題彼此不同,但似乎都指向同一個事實–歐洲人引以為傲的體制正在慢慢崩解。
在卡波內正準備闔上報紙時,一則不起眼的新聞讓他停了下來。
「自稱羅馬人的東色雷斯分離主義者示威強拆聖索菲亞叫拜樓」
「這還真是有趣……」卡波內低語。「好了,明天還要旁聽債務會議呢,該出發了。」
「歐洲共同債務調整會議」是歐盟為應對南歐地區日益嚴重的債務危機,實現債務風險由會員國共同分擔所設立的會議,而明天將是該會議的第十次預定召開日,然而先前已經遭遇四次的推遲了。
這是卡波內在羅馬大學政治與社會學院博士畢業後,第一次受外交部邀約列席旁聽歐盟的重要會議,能有此機會都要歸功於大學教授的推薦與支持。
不過,明天本是他該回拿坡里老家與父母團聚的日子……
火車已經抵達布魯塞爾中央車站,然而就在他剛進入預訂的旅館房間正準備休息時,一則來自歐盟財政應變委員會的簡訊傳到了他的手機。
「我們深感抱歉,卡波內先生。原定於明日舉行的共同債務會議因為部分技術細節尚未完成且成員國內部仍需協調等原因,需要再次延後,下次舉行日程尚待商榷。造成閣下的不便,敬請見諒。」
一樣的理由,一樣的藉口。卡波內眉頭深鎖,卻又覺得都在意料之中。
「唉!德國人和法國人根本不想接這些爛攤子。」他語氣深長的嘆道。「但是歐盟什麼的,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在床上小眠一陣,醒來後的卡波內將預定的所有車票提前,打算盡快返回義大利,因為他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準備。
回到羅馬的傍晚,他並沒有選擇直接回到他在市郊租的那棟公寓,反而搭了輛巴士到了羅馬的奧斯蒂亞,那是他假日常去的地方,一座讓人暫時忘記城市節奏的海港。
卡波內坐在沙灘上的石頭上觀賞著地中海的美麗夕陽。第勒尼安海的微風很溫暖,那顆岩石殘留已不再燠熱的餘溫。突然之間,下雨了,是一場雨大且風大的雨,眼見那本該平靜的海在倏忽中變得波濤洶湧,他趕緊跑進一家餐廳避雨,此時他已經徹底濕透了。
那是一家精緻可愛的披薩專賣店,為數不多的座位幾乎坐滿了人,老闆兼廚師是個看起來經驗老道的披薩師傅,挺著大肚子,右手正熟練地旋轉著一塊披薩餅皮。
「一人份瑪格麗特披薩,謝謝。」卡波內決定不回家吃晚餐了,畢竟這大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
剛出爐,熱騰騰的窯烤披薩還冒著煙,通勤了一整天的卡波內像極了豺狼虎豹大口吞噬,一點也不優雅,不到五分鐘就把整份披薩吃完了。但是雨還沒有停,他跟老闆借了把傘就去等巴士了。
當卡波內回到了在因蘇拉公寓207號家門前時,他才發現信箱裡多了件不尋常的東西。
一封信。
信封是厚紙,顏色潔白,夾雜在一堆廣告和帳單間顯得格外安靜。上頭的字是用鋼筆寫的,字跡看起來很有個性。
「馬爾科・卡波內先生 收」
市郊的夜很黑,走廊的燈亮著,雨聲漸稀,格外寧靜。
「會寄信給我的人……老媽……還是教授?」
他杵在那呆了一會兒,才把信拿進屋,心裡似乎還在盤算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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